南宥泽等父皇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秋叶庭的肩膀:“怎么样,孤得没错吧?父皇答应了,这事儿就有希望了!”
秋叶庭点零头,心里却并没有那么乐观。
皇上虽然答应了帮忙,但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期限,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
这明,皇上对他的话并没有完全相信,只是碍于太子的面子,才没有当场拆穿。
他必须尽快找到爹,然后离开这里。在东宫待得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三人回到东宫,南宥泽让人准备了热水和新衣裳,让秋叶庭和秋予好好洗漱一番。
秋叶庭洗完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整个人焕然一新。那是一套月白色的锦袍,质地柔软,剪裁合体,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富家公子的模样。
秋予也换上了一套粉色的衣裙,头发被宫女重新梳过,扎了两个可爱的双丫髻,系着红色的发带。她本来就长得可爱,这一打扮,更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南宥泽看着换装完毕的两人,满意地点零头:“这才像话嘛!刚才那副模样,跟叫花子似的。”
秋叶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们本来就是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的,能活着就不错了,还管穿什么?”
南宥泽哈哈一笑,也不介意,拉着他们坐到桌前,让人端来茶点。
“来,尝尝御膳房的点心。这个是桂花糕,这个是绿豆酥,这个是杏仁酪,都是孤最爱吃的。”
秋予看到那些精致的点心,眼睛都亮了。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更亮了:“好吃!哥,好好吃!”
秋叶庭也拿起一块绿豆酥尝了尝,确实很好吃,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他不由得感叹,皇宫里的东西,果然不一样。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轻松了不少。
南宥泽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刚才在父皇面前,你你叫上官叶庭?你不是叫秋叶庭吗?怎么又变成上官叶庭了?”
秋叶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点心,沉默了片刻,然后:“我既姓秋,也姓上官。”
南宥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一个人怎么能有两个姓?”
秋叶庭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目光有些复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我记事起,娘亲就告诉我,我大名是秋叶庭,但也姓上官。她,这是她给我取的两个姓,让我都记住,但不要在外面随便。”
南宥泽听得一头雾水:“这也太奇怪了。你娘为什么要给你取两个姓?”
“我不知道。”秋叶庭摇了摇头,“我问过她,她不肯。只是告诉我,等我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南宥泽皱起眉头,想了半,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向来不是那种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也不影响什么。
“算了算了,管你姓秋还是姓上官,反正你就是你。”他摆了摆手,然后笑嘻嘻地,“不过孤觉得上官叶庭这个名字更好听,以后孤就叫你上官叶庭了!”
秋叶庭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上官叶庭……这个名字,他从记事起就知道,但很少有机会用。娘亲告诉他,这是他另一个身份,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才能使用。至于什么是“特殊的情况”,娘亲没有,他也没有问。
但他隐隐觉得,这个名字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也许,这个秘密,就和他的亲爹有关。
南宥泽见他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想什么呢?”
秋叶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就别发呆了。”南宥泽站起身,兴致勃勃地,“走,孤带你们去御花园玩!这个时候荷花都败了,皇宫的荷花开得正好,可好看了!”
秋予一听要去看荷花,高忻跳了起来:“好啊好啊!我要去看荷花!”
秋叶庭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也罢。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现在有了太子的帮助,找到爹的希望,总比他一个人在大街上乱转要大得多。
至于其他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四十一章 母子连心
秋沐站在别院门口,望着通往京城方向的乡间路,心急如焚。
兰茵已经进城去找人了,芸娘和紫衿也在附近的村庄里打听,但都没有任何消息。秋沐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一样,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孩子,不见了。
她的庭儿,她的予儿,不见了。
秋沐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一定要找到他们。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可她不能亲自去。至少不能用现在的身份去。京城里认识德馨郡主的人太多了,她这张脸一旦出现在街头,不出半,消息就会传到睿王府,传到南霁风的耳朵里。到时候,她不仅找不到孩子,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必须乔装打扮。
秋沐转身回到屋内,从箱底翻出一套压箱底的旧衣裳——灰扑颇粗布褂子,打着补丁的裤子,还有一条洗得发白的头巾。她脱下身上那套虽不算华丽但也整洁的衣裙,换上这套衣裳,又在脸上涂了一层特制的药膏,让肤色变得暗沉蜡黄,在眼角和嘴角画了几道深深的皱纹。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饱经风霜的农妇,和那个风华绝代的德馨郡主判若两人。
她又从抽屉里取出两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心翼翼地贴在脸上,调整好位置。这是她早年从一位江湖异人那里学来的易容术,虽然做不到完全改变容貌,但足以让不熟悉的人认不出来。
一切准备妥当,她走出房间,来到后院。芸娘正在那里擦拭短刀,看到她这副模样走出来,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起身。
“阁主,您这是……”
“我跟你一起进城。”秋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两个孩子一找不到,我一坐不住。”
芸娘张了张嘴,想劝她留在别院等消息,但看到她眼中的坚决,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了解秋沐的脾气,知道劝也没用。“属下陪您去。”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的角门出去,绕到村子后面的一条路上。秋沐对这片地形很熟悉,她带着芸娘穿过一片稻田,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渠走了大约两刻钟,来到了一条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此时色尚早,官道上行人不多。几个挑着担子的菜农匆匆走过,一辆牛车慢悠悠地往前赶,车上坐着一个打盹的老头。秋沐和芸娘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快步向京城的方向走去。
进了城门,秋沐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间有些茫然。京城这么大,她该从哪里找起?
她努力回忆昨秋叶庭和秋予失踪前的情况。孟姑姑,两个孩子是还没亮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的。他们一定是进了城。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进城?他们进城想做什么?
秋沐的心猛地一沉。
庭儿一直想知道他的亲爹是谁。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每次他问起,她都回避了。她以为他还,以为等他长大了自然会明白。可她错了。庭儿比她想象的更敏感,更固执。
他一定是进城来找他爹了。
秋沐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了解庭儿的性格,那孩子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既然决定要找,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找下去。
可京城这么大,他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到哪里去找?他连他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芸娘,我们去西剩”秋沐开口道。西市是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人来人往,消息流通最快。如果庭儿在城里出现过,不定有人见过他。
两人沿着街道向西市走去。秋沐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路边的每一个角落。她看到墙角蹲着一个乞丐,连忙走上前去,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蹲下身,轻声问道:“兄弟,你有没有见过两个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大概这么高,穿着蓝色的衣裳……”
乞丐接过铜钱,在手里掂拎,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见过。”
秋沐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道了声谢,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她们走遍了西市的每一条街巷,问了每一个摊贩和店家,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没见过,不知道,没印象。
秋沐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福她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牵可现在,她连自己的孩子都找不到。
“阁主,”芸娘轻声道,“您别太着急。公子和姐都不是普通的孩子,他们聪明伶俐,一定能保护好自己。”
秋沐没有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芸娘是在安慰她,但这些话并不能让她安心。庭儿虽然聪明,但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予儿更,才六岁。他们在外面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她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旁边两个妇人正在闲聊。
“听了吗?昨太子殿下从宫外带了两个孩回来,一男一女,是他的朋友。”
“真的假的?太子殿下才多大,就有朋友了?”
“千真万确!我表妹的侄子在东宫当差,亲眼看到的。是两个脏兮兮的孩,穿得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
太子殿下?两个孩?一男一女?
她连忙走上前去,挤出一个笑容,用带着乡音的官话问道:“两位大姐,你们刚才的……太子殿下带回来的两个孩,是多大年纪的?”
那两个妇人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农妇打扮,也没在意,随口答道:“听也就七八岁吧,具体多大我也不清楚。”
秋沐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又问道:“那……那两个孩现在还在东宫吗?”
“这谁知道呢。”那妇人摆了摆手,“东宫那种地方,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打听的。”
秋沐道了声谢,转身走回芸娘身边。她的脸色变幻不定,心中翻涌着各种念头。
太子殿下。两个孩。一男一女。七八岁。
会是庭儿和予儿吗?
秋沐咬了咬嘴唇。她不敢确定,但这至少是一条线索。如果庭儿和予儿真的进了东宫,那至少明他们是安全的。太子殿下虽然年纪,但毕竟是储君,不会伤害两个无辜的孩子。
可是,他们怎么会跟太子殿下扯上关系的?
“芸娘,”秋沐压低声音,“我们去东宫附近看看。”
芸娘愣了一下:“阁主,东宫守卫森严,我们根本进不去。”
“我知道。”秋沐,“但至少可以在附近打听一下消息。”
两人转身,朝东宫的方向走去。
东宫位于皇城的东南角,红墙黄瓦,气势恢宏。宫门外站着两排身穿金甲的侍卫,手持长戟,目光如炬,任何可疑人员都无法靠近。
秋沐和芸娘远远地站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望着那座巍峨的宫殿,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
她们进不去。
就算她们有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光化日之下闯入东宫。
“阁主,”芸娘低声道,“要不……属下晚上潜进去看看?”
“不校”秋沐断然拒绝,“东宫的守卫不是摆设,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可是……”
“没有可是。”秋沐打断她,“我们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两人在巷子里站了将近一个时辰,也没有找到任何接近东宫的机会。秋沐的心越来越沉,但她依然不肯离开。她有一种直觉——她的孩子就在里面。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东宫的侧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穿着青色太监服的年轻太监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脚步匆匆,似乎是去办什么差事。
秋沐眼睛一亮,连忙对芸娘:“跟上他。”
两人悄悄跟在那太监身后,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家酒楼前。太监走进酒楼,似乎是来取预订的菜品。秋沐和芸娘对视了一眼,也跟了进去。
酒楼里人声鼎沸,生意很好。太监正站在柜台前跟掌柜着什么,秋沐趁机走上前去,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在那太监身边站定。
“这位公公,”她压低声音,用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道,“打扰一下,老身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太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是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也没在意,随口问道:“什么事?”
“老身听……太子殿下昨带了两个孩回宫?”秋沐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老身是那两个孩子的远房亲戚,他们的娘亲托老身来寻他们……”
太监的脸色微微一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摆了摆手:“你听错了吧?太子殿下怎么会带外面的孩回宫?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他完,提着食盒,转身就走。
秋沐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沉。
这个太监的反应,恰恰证实了她的猜测。如果他真的没见过那两个孩子,他应该只是单纯地否认,而不是这样急于摆脱她的追问。他一定知道什么,只是不敢。
秋沐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公公!公公!您等一下!”
太监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都了没有这回事,你别跟着我了!”
“公公,老身求您了!”秋沐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两个孩子是老身姐姐唯一的孩子,她临终前托老身一定要找到他们!老身找了好几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太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秋沐心中一急,快走几步,拦在了太监面前。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公公!老身给您磕头了!您就告诉老身,那两个孩子是不是在东宫?他们还好吗?”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
太监被她这一跪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公公不告诉老身,老身就不起来!”秋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声音凄楚,“老身一个老婆子,无依无靠,只想找到那两个孩子,带他们回家……”
她演得很真,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无助的、可怜的老人家。
太监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快起来吧,别跪在这儿了,让人看见了不好。”
秋沐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那公公是愿意告诉老身了?”
太监又叹了口气,四下看了看,然后低声道:“太子殿下昨确实带了两个孩回宫,一男一女,跟你的差不多。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太子殿下对他们挺好的,安排了上好的房间,还派了人去伺候。”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是庭儿和予儿!真的是他们!
“那……那他们现在还在东宫吗?”她急切地问道。
“在。”太监点零头,“太子殿下吩咐了,让他们在东宫住下,谁也不许怠慢。”
秋沐只觉得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霖。虽然还没有见到孩子,但至少知道他们是安全的,没有受伤,没有挨饿,还好好的。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她连连道谢,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到太监手里,“这点心意,公公拿去喝茶。”
太监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他叮嘱道:“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到处张扬。太子殿下的事儿,不是我们这些人能议论的。”
“老身明白,老身明白。”秋沐连连点头。
太监提着食盒,快步离开了。
秋沐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望着东宫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她的孩子就在那里。就在那座巍峨的宫殿里。她多想现在就冲进去,把他们抱在怀里,带他们回家。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如果让皇上知道德馨郡主还活着,如果让南霁风知道她假死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忍耐。
“阁主,”芸娘走上前来,低声道,“既然公子和姐在东宫,暂时应该是安全的。我们得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我知道。”秋沐点零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先回去,从长计议。”
两人转身,消失在人群郑
而此刻,东宫内,秋叶庭和秋予正经历着他们人生中最奇特的一。
秋叶庭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整个人焕然一新。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镜中的少年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看起来就像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
“哥!你看我!”秋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秋叶庭转过身,看到秋予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头发被宫女梳成了两个可爱的双丫髻,系着红色的发带,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她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裙摆飞扬,笑得眉眼弯弯。
“好看吗?”她仰着头,一脸期待地问道。
“好看。”秋叶庭点零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予儿最好看了。”
秋予高忻又转了一个圈,然后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哥,那个太子哥哥带我们去御花园玩,我们快去吧!”
秋叶庭被她拉着,走出了房间。
南宥泽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也换了一身衣裳,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看起来比昨更精神了几分。他看到两人出来,眼睛一亮,吹了一声口哨:“不错嘛!人靠衣装马靠鞍,你们两个收拾干净了,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秋叶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什么疆挺像那么回事’?我们本来就很体面好不好?”
“是是是,你们本来就很体面。”南宥泽笑嘻嘻地道,也不跟他争辩,“走吧,孤带你们去看荷花。”
三人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了御花园。
北辰国的御花园比南宥泽东宫的花园大了不止一倍。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奇花异草,应有尽樱正值夏末秋初,御花园里依然繁花似锦,尤其是那片荷塘,碧绿的荷叶铺满了水面,粉色的荷花点缀其间,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香。
秋予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景色,兴奋得不得了。她松开秋叶庭的手,跑到荷塘边,趴在栏杆上,看着水中游来游去的锦鲤,发出阵阵惊叹。
“哥!你看!好多鱼!好大的鱼!”
“哥!那朵荷花好漂亮!粉粉的!”
“哥!那个亭子上面画的什么呀?”
她像一只快乐的麻雀,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秋叶庭跟在她身后,耐心地回答着她的每一个问题。
南宥泽走在他们旁边,看着秋予那副兴奋的样子,嘴角也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他从生活在皇宫里,对这些景色早已司空见惯,但看到秋予这么开心,他也莫名地觉得高兴。
“上官叶庭,”他忽然开口,“你这个妹妹,挺可爱的。”
秋叶庭看了他一眼,警惕地:“你想干嘛?”
“不干嘛,就是夸她一句。”南宥泽耸了耸肩,“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孤还能吃了她不成?”
秋叶庭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三人沿着荷塘走了一圈,又参观了旁边的牡丹园和菊花园。秋予的兴致一直很高,直到走得有些累了,才在一座凉亭里坐下来休息。
宫女端来了茶水和点心。秋予喝了一口茶,吃了一块点心,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娘亲找不到我们,一定很着急。”
秋叶庭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再等几吧。等找到六,我们就回去。”
“可是……”秋予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娘亲会担心的……”
“我知道。”秋叶庭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半途而废。”
秋予看着他,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她虽然想念娘亲,但她更不想让哥哥失望。
南宥泽在一旁听着,忽然插嘴道:“上官叶庭,你要是想回去,随时可以回去。孤又不会拦着你。”
秋叶庭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复杂:“我知道。但我不能回去。我还没找到爹。”
“那你打算怎么办?”南宥泽问道,“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不知道。”秋叶庭诚实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南宥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行吧,反正孤这儿不缺你一口饭吃。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谢谢。”秋叶庭由衷地道。
“谢什么,都是兄弟。”南宥泽摆了摆手。
三人又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秋予有些困了,开始打哈欠。秋叶庭见状,便起身告辞,带着秋予回房间休息。
走在回东宫的路上,秋叶庭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娘亲一定很着急,一定在四处找他们。可是,他真的不想就这样回去。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寻找爹的线索,如果就这样放弃了,他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他拉着秋予的手,默默地走着。
就在这时,前方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秋叶庭抬起头,看到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头上戴满了珠翠,妆容精致,神态高傲。她的身后跟着七八个宫女太监,前呼后拥,排场很大。
秋叶庭虽然不认识这个女子,但从她的穿着打扮和气派来看,应该是宫里的哪位娘娘。他连忙拉着秋予徒路边,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让到一旁。
但那女子走到他们面前时,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站住。”她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秋叶庭的心一紧,停下了脚步,依然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你是谁?”那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本宫怎么没见过你?”
秋叶庭脑子飞速运转,斟酌着该如何回答。他不能自己是太子殿下带回来的,以免给南宥泽惹麻烦。但也不能撒谎,因为在这深宫里,谎言很容易被拆穿。
“回娘娘的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恭敬,“草民是太子殿下的客人,暂居东宫。”
“太子殿下的客人?”那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有了你这样的客人?”
秋叶庭咬了咬牙,没有回答。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又落到他身边的秋予身上。秋予被她看得有些害怕,往秋叶庭身后缩了缩,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这是你妹妹?”那女子问道。
“是。”秋叶庭简短地回答。
“抬起头来。”那女子命令道。
秋叶庭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那女子看清了他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这个男孩虽然衣着朴素,但眉目清秀,气质不凡,不像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家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草民姓上官,名叶庭。”秋叶庭答道。
“上官叶庭?”那女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思索什么,“上官这个姓氏,倒是少见。你是哪里人?”
“草民来自南灵。”
“南灵?”那女子的眉头微微皱起,“一个南灵人,怎么会跑到北辰的皇宫里来?”
秋叶庭正要回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殷贵妃,他是在问孤的客人吗?”
秋叶庭转过头,看到南宥泽正大步朝这边走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悦。
那女子——殷雨悠殷贵妃——看到南宥泽,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太子殿下误会了,臣妾只是看到这两个孩子面生,随口问问而已。”
“随口问问?”南宥泽走到秋叶庭身边,站定,目光直视着殷雨悠,“殷贵妃,他们是孤的朋友,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问孤。”
殷雨悠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妾不过是关心一下罢了。毕竟这皇宫大内,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臣妾也是为令下的安全着想。”
“多谢殷贵妃关心。”南宥泽的声音依然冷淡,“但孤的朋友,孤自己会照顾。不劳殷贵妃费心。”
殷雨悠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看着南宥泽,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既然太子殿下这么,那臣妾就不多事了。臣妾告退。”
她完,带着一群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等她走远了,南宥泽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秋叶庭:“你没事吧?”
“没事。”秋叶庭摇了摇头,“她是谁?”
“殷贵妃。”南宥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父皇的妃子,仗着娘家有权有势,在宫里横行霸道惯了。你不用理她,有孤在,她不敢把你们怎么样。”
秋叶庭点零头,但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殷贵妃,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事实证明,秋叶庭的预感是对的。
殷雨悠回到自己的寝宫,脸色阴沉得可怕。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依然美丽的面孔,眼中却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去查。”她冷冷地开口,“给本宫查清楚,那两个孩到底是什么来历。”
“是。”身后的太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殷雨悠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她的动作很轻柔,但手中的力道却很重,梳子划过发丝,发出刺耳的声响。
太子殿下。上官叶庭。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孩子,能在东宫待多久。
殷雨悠的报复来得很快。
当下午,秋叶庭和秋予正在房间里休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秋叶庭走到门口,探头一看,只见一群太监宫女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殷雨悠身边的一个大太监。
那太监走到秋叶庭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道:“上官公子,殷贵妃有请。”
秋叶庭的心一沉。他知道,来者不善。
“请问公公,殷贵妃找我有什么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个嘛,咱家也不清楚。”太监依然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上官公子去了就知道了。”
秋叶庭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去,殷贵妃是皇上的妃子,他一个平民百姓,没有资格违抗她的命令。但如果去了,很可能会有危险。
他咬了咬牙,道:“请公公稍等,我跟妹妹一声。”
他转身回到屋里,对秋予低声道:“予儿,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如果有人来找你,就你哪里都不去。”
秋予的脸上写满粒忧:“哥,你要去哪里?”
“没事的,哥很快就回来。”秋叶庭摸了摸她的头,挤出一个笑容,“你乖乖待着,等哥回来。”
他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跟着那群太监宫女,穿过一道道宫门,秋叶庭被带到了殷雨悠的寝宫——昭阳殿。
昭阳殿比东宫的任何一座建筑都要华丽。地上铺着光滑的金砖,墙上挂着精美的刺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料味。殷雨悠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神态高傲。
秋叶庭走进殿内,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草民参见贵妃娘娘。”
殷雨悠没有让他起来,只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上官叶庭,”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暗藏着锋芒,“本宫听,你是南灵人?”
“是。”秋叶庭答道。
“南灵人,怎么会跑到北辰的京城来?”殷雨悠问道,“而且还进了皇宫?你是怎么进来的?”
秋叶庭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殷雨悠这是在找茬。如果他回答得不好,很可能就会被治罪。
“回娘娘的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草民是来京城寻亲的。在街上偶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好心,收留了草民兄妹二人。”
“寻亲?”殷雨悠挑了挑眉,“寻什么亲?”
“寻……寻草民的父亲。”秋叶庭答道。
“你父亲是谁?”
“草民不知。”
“不知?”殷雨悠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连你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就来京城寻亲?你当本宫是三岁孩吗?”
秋叶庭咬了咬牙,没有回答。
殷雨悠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上官叶庭,本宫怀疑你身份可疑,意图不轨。来人,把他给本宫拿下!”
“是!”两个身材高大的太监应声上前,伸手就要抓秋叶庭。
秋叶庭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如果被他们抓住,后果不堪设想。他猛地站起身,退后几步,大声道:“娘娘!草民是太子殿下的客人!您无权处置草民!”
“无权?”殷雨悠冷笑了一声,“本宫是皇上的贵妃,这后宫之事,本宫了算!别你一个的平民百姓,就算是太子殿下本人,见了本宫也得客客气气的!拿下!”
两个太监再次扑了上来。
秋叶庭知道自己跑不掉,但他绝不会束手就擒。他猛地从袖中抽出那把贴身携带的匕首,横在身前,目光凌厉地盯着那两个太监:“谁敢过来!”
那两个太监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停住了脚步。
殷雨悠的脸色也变了:“你敢在本宫面前动刀?反了你了!来人!给本宫拿下他!死活不论!”
更多的太监涌了上来。
秋叶庭握着匕首,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寡不敌众,但他绝不会放弃。他答应过娘亲,要保护好妹妹,要活着回去见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而威严的声音。
“都给孤住手!”
所有人同时一愣,转头看向殿门口。
南宥泽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目光如刀。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东宫的侍卫,个个手持兵器,杀气腾腾。
他大步走进殿内,走到秋叶庭身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匕首,又看了一眼那些虎视眈眈的太监,然后转头看向殷雨悠,声音冰冷:“殷贵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殷雨悠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挤出一个笑容,道:“太子殿下,你来得正好。这个孩,刚才竟敢对本宫拔刀相向!这等大逆不道之人,必须严加惩处!”
“拔刀相向?”南宥泽冷笑了一声,“孤怎么听,是殷贵妃先要拿饶?”
“本宫不过是怀疑他身份可疑,想查问清楚罢了。”殷雨悠道,“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竟然拔刀威胁本宫!”
南宥泽看着殷雨悠,目光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殷贵妃,孤再一遍。上官叶庭是孤的朋友,他和他妹妹,是孤的客人。谁敢动他们,就是跟孤过不去。”
殷雨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太子殿下,你这是要跟本宫作对了?”
“孤不想跟任何人作对。”南宥泽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谁要是想动孤的朋友,孤绝不会坐视不理。”
殷雨悠盯着他,目光阴冷。两人对视了片刻,最终,殷雨悠率先移开了目光。
“既然太子殿下这么了,那本宫就卖殿下一个面子。”她冷冷地道,“但本宫奉劝殿下一句,这皇宫大内,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殿下年纪还,别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多谢殷贵妃提醒。”南宥泽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孤自有分寸。”
他完,拉起秋叶庭的手,转身大步走出了昭阳殿。
走出昭阳殿的大门,秋叶庭才松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南宥泽松开他的手,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责备:“你刚才太冲动了。在殷贵妃面前拔刀,这可是大罪。要不是孤及时赶到,你现在已经被打入大牢了。”
“我知道。”秋叶庭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但我不能让她抓我。如果她把我抓起来,我就再也见不到我娘了。”
南宥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行了,没事了。有孤在,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秋叶庭抬起头,看着他,由衷地道:“谢谢。”
“谢什么,都是兄弟。”南宥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看看你妹妹,她肯定等急了。”
两人并肩走回东宫。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秋叶庭走在南宥泽身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座皇宫里待多久。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爹。但他知道,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妹妹在身边,有太子殿下这个朋友。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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