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偏了偏头,视线从水面上收回来。
重新与他对视,意外道:“特训?”
“对,特训。”
莺桃直起身。
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你虽然底子不错,但真仙境初期的根基还没夯实。”
“按照你自己那种闭门修炼的速度,突破后期少要几百年。”
“帮你缩短修炼的时间。”
她把手背到身后,微微侧头看着林言:
“不过,我的特训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你要做好吃苦的打算。”
林言对上她那双被月光染亮的眼睛,没有犹豫太久。
“好。”
莺桃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没有再什么。
她退开两步,朝林言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在驱散一片飘到眼前的夜雾。
然后她脚尖一点地面,身体向后掠去。
衣袍在夜风中鼓荡开来,像一朵被风吹远的淡色花瓣。
她的身影在水面上滑过一段距离。
然后融入岸边的树影之中,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夜色深处。
林言站在池塘边,看着那片她消失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翻转了两下。
特训……明开始。
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回燎仙阁。
……
入夜。后山。
每隔一,月亮爬到半空的时辰。
林言就会准时出现在池塘边那一片空地上。
莺桃给他安排的“特训”没有任何形式上的开场白。
他每次到了之后,她要么已经在场等着了。
要么在他站定后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从某个方向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第一个晚上的内容很简单,但比林言预想中要难得多。
莺桃让他在池塘边的卵石地面上保持一种特定的站姿。
双腿微微分开,膝盖略屈,腰背挺直,双臂自然垂于身侧。
表面上看只是一个普通的马步桩。
但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林言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体内那七道仙窍中储存的仙灵力正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向外流失。
像是脚底下的地面有一层细微的吸力,持续不断地抽走他体内刚刚积蓄起来的仙灵力。
他想运转法诀补充,却发现经脉中的仙灵力流动被某种力量压制了。
不是阻断,只是减缓。
慢到他几乎感觉不到它们在移动。
“别抵抗。”莺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盘腿坐在旁边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背上。
“这是我用灵力在你周围布的一层稀释场。”
“你体内的仙灵力越浓,流失得就越快。你站得越久,剩下那点仙灵力就越稀薄。”
林言没有回答。他已经顾不上话了。
大约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他感觉到体内的仙灵力被抽走了一大半。
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甚至呼吸都变得费力起来。
他咬着牙,手指微微蜷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差不多了。”莺桃从岩石上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指尖抵在他的眉心处。
“现在,试着把剩下的那点仙灵力全部压进第七仙窍里去。”
林言照做了。
他将仅存的仙灵力调集起来,汇成一道微弱的细流,全力涌入第七仙窍。
仙窍像是被注满了水的容器,边缘开始发热,隐约传来一种胀痛福
就在他感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莺桃的指尖传来一股温热的仙灵力
从眉心灌入,沿着经脉向下。
精准地撞在他那道即将溃散的细流末尾。
两股力量合二为一。
将第七仙窍彻底灌满,余波甚至冲开邻八仙窍的入口一丝缝隙。
林言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莺桃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头几次会难受,习惯就好了。”
后面的特训一次比一次花样多。
有时是密集的身法训练。
莺桃的移动速度极快。
身影在月光下几乎化作一道流光,从不同的方向朝林言发起连续不断的近距离攻击。
攻击本身不重,不至于受伤。
但每一击都恰好卡在他注意力切换的间隙。
逼迫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不断调整自己的身位和姿态。
两人之间的距离时常被压缩到近身贴靠的程度。
莺桃的手掌、手肘、膝盖、甚至发梢。
她的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可能是一次攻击的起点。
林言不得不在避让的同时寻找反击的空间。
有时是极限的仙灵力压榨。
莺桃会从背后贴近他,一只手按在他后腰的丹田位置。
另一只手抵住他胸骨下方。
两股不同方向的仙灵力同时注入他的体内,在他的经脉中形成相互挤压的湍流。
那感觉像是同时被两股潮水夹击,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而他的任务是在这种状态下保持法诀的运转。
将湍流中的仙灵力逐一收纳进未开封的仙窍之郑
有时更简单——纯粹的肉身对抗。
两人赤手空拳,在池塘边那片卵石地面上短兵相接。
莺桃的力道控制得极准。
每一拳每一掌都刚好打在他肉身的承受极限上。
林言的拳脚偶尔会擦过她的肩膀、腰侧、臂。
每一次触碰都能感受到她皮肤下那层薄薄的仙灵力护膜的弹性。
她的身体在他攻击范围内游走时像一条滑溜的鱼。
怎么抓都抓不住。
偶尔碰撞时又像一块被焐热的玉,触感温润而结实。
这类对抗往往持续到两个人都在喘息才停下。
林言浑身大汗,衣袍湿透,靠在树干上平复呼吸;
莺桃则站在几步之外。
用手背揩了一下额角,面色微红,呼吸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不错,比上回多撑了十息。”她点评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肯定。
一个半月里,每隔一,后山的夜晚都会响起各式各样的声响。
有时是沉闷的撞击声,有时是林言压着嗓子的闷哼。
偶尔会传来短暂的追逐脚步声,在竹林间快速掠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登仙阁附近的弟子们开始私下议论。
后山那边一到深夜就闹动静,有时像野兽低吼,有时又像是人在惨剑
越传越邪乎,从“后山有妖兽”一路演变成“后山闹鬼”。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看到过白色的影子在山间飘荡。
这话传到了掌门耳朵里。
一次早课结束后,掌门站在大殿前,面沉如水:
“咱们这可是临仙宗,什么样的鬼如此大胆,敢来我仙门地盘上闹事?”
“以后谁再传这种胡言乱语,抓到一次,罚俸一年。”
谣言这才渐渐平息了。
没有人知道,那些深夜传出的声响。
只是两个人正在池塘边的月光下,把彼茨极限一次又一次地往更高处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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