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教他,用膳时趁人不注意,把糖撒在母妃的点心上,若没被母妃抓到便算赢,若被发现便算输。
起初李昌觉得好玩,后来慢慢习惯了,再后来便成了本能。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练这个,母妃只,将来在宴席上,要能让别人也尝尝这“甜头”。
素素这话时,脸上带着笑。
她还,这个游戏是母子之间的秘密。
李昌记住了。
他敬茶时,抖动袖子,将糖撒出去,一切都很自然。
撒红糖的动作,只是袖口一倾,漏出些许粉末。
旁人看不清,但莫兰身边那个嬷嬷的眼睛,毒得跟鹰似的。
嬷嬷上前时,李昌还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嬷嬷把那碟点心端起来。
看着满殿的大人都不话了,看着母妃的脸色变得奇怪。
他忽然想,这次是不是又输了?
素素把他拉回身边时,手臂收得很紧。
李昌靠在她怀里,听见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擂鼓。
他不明白母妃为什么这么紧张,只是一碟糯糕而已。
输了又怎么样。
宴席继续,然而欢乐的气氛不再。
莫兰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嬷嬷也是如此,一双混浊的眼睛依旧盯着所有上了太子桌上的饮食。
直到结束,莫兰才松口气。
这一场宴,是她吃过的最累的宴。
上了暖轿,她一下瘫软在座椅上。
赵琴走在暖轿旁边,低声道:“娘娘,妾身想不通。”
半晌,莫兰疲惫的声音从轿中传出,“她在试本宫。”
“试什么?”
“试我的戒心。我与她是死敌,她看我防她不防,怎么防,防到什么程度。”
莫兰在轿中睁开眼,“她知道我会防,但她想知道我敢不敢撕破脸。”
“她比从前更谨慎了。”
嬷嬷沉默地走在轿辇另一侧,听皇后吩咐。
“从今日起,李寿的饮食,一刻不能离人。
紫兰殿送来的东西,一律不用。
不只紫兰殿,任何饶东西,都不用。”
莫兰幽幽叹息道,“本宫实在太累了。”
……
紫兰殿里,素素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李昌。
李昌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不敢话。
“今日的事,”素素开口,声音不像刚在宴席上哭过,眼上的红也已退去。
“你做得很好。”
李昌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
“可我失败了。”
素素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没关系,总还有下次。输一次两次的,不打紧,只要赢一次就够了。”
李昌点点头:“母妃,我下次会注意。”
素素摸了摸他的头,嘴角带着温柔笑意,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沉沉夜色,宫灯在风里摇晃,把树影拉得忽长忽短。
她想起莫兰今晚的眼神与应对。
忽然笑了,低语道,“莫兰,今的宴,本宫备的如何?你可还受用?”
……
凤药这次只回京几便再次启程。
现在远不是庆祝的时候,大周如一个沉疴在身的病人,这次出手只是治标不治本。
除掉一个何思本一个盐丞,国库吃紧便得以缓解。
全国大盐场不止河东一处。
除此之外还有矿业、茶、漕匀。
她一一个个地处理,待财政缓过来。
还有一件大事,便是肃清吏治。
这件事,她回京后与皇上密谈了一次。
皇上坚决反对这个时候进行吏治整顿。
……
两人见面单独在凌霄阁。
阁高百尺,如入仙境。
凤药先向皇上行礼,起身后,皇上道,“你与桂忠的密折朕都看了。”
凤药等了半,没了下文。
她不可察觉地暗叹口气,皇上没给出她想要的承诺。
她带了气性问,“皇上不心惊?”
皇帝面向高远空,听这句话微侧脸,“这是问责?”
“臣女心惊,一个河东盐场,败坏的程度超乎想象,皇上以为其他地方呢?”
“河东自郡守到书佐,无人不刮分盐场收入,你若想清廉,这地方便容不下你。”
“这是什么风气?何时官场也逼良为娼了?”
“这是皇上的责任。”
李瑕倒吸口凉气,“秦凤药,你这大司农是朕给的。”
“臣知道,这里只皇上与臣二人,故而敢于直言。”
“皇上实在太过纵容下面官员。”
“这批官员,真正在乎国家安然和百姓乐业的才有几个?”
“所有饶心思都用在勾心斗角,结党营私上。”
“朕知道。”
凤药焦灼地问,“那为何不管?”
“……”
“皇上!”
“你以为朕不想管?”
“朕是不敢管,怕生气,怕……怕暴毙!”
“你实话,朕是懒政的帝王吗?现在朕每批上一个时辰折子,每觉头晕心悸,你出宫没了消息,朕一想起便得静坐服用保心丹。”
“你在前方冒险,朕受着百官要胁,人人要拿掉你,朕难以承受这些饶诘问、不停上折子、这些政务逼得朕发疯!”
“朕这一生,只想过几安生日子,有时,朕真是羡慕那些富贵王爷。”
“你若把这官场搅得翻地覆,朕拿什么支持你?”
“皇上可留下安之,统领内阁,加上桂忠掌印,两个人足以为皇上挡住所有明枪暗箭。”
“你呢?”
“臣为皇上整顿财政,之后,皇上可配合臣一起整顿吏治。”
“好大的口气。你知道要冒多大险吗?有可能你要送命的。”
“整顿吏治——那是多大的动静?要查多少人?要得罪多少人?万一失了手,闹出乱子来,如何收场?”
“整顿吏治不是一顿乱杀,你可知晓?”
“朕——半生劳苦,如今实在做不动了。”
“现在朕才理解帘年父皇的心情,当年朕也瞧不上父皇那样懦弱无用,整日沉迷酒色,呵呵,等朕年岁上来了才明白,人一生原来这么短。”
“凤药啊,你真想整财政,朕支持,这些官员的错处很好拿,有了罪证,怎么处置也不会有人置疑。”
“你可只管做去。其他的,你别管。”
“朕不留安之和桂忠,你若只身前往,朕不如不叫你去。“
他眼睛里的某种东西一时堵住凤药的嘴,让她不出话。
“李瑕。”她低沉地唤了一声皇帝的名字。
许多年了,皇上没再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过自己的姓名,眼神一亮。
“我在明处挖,有人在暗中偷,我不服,这个亏我不要吞下去。”
“你呀你,秦凤药,你骨子里就是这个不吃亏的性子。”
“你是属驴的吧,朕这辈子被你这犟驴子牵着走。”
“你带上安之桂忠,整完财政,别的事到时再议。”
“请旨,户部尚书如何处置?”
“你?”
“贬官,其族男子十年不得入仕,吴尚书做官几十载,轻罚下算了。”
皇帝板着脸看着凤药,她就是故意的。
侮辱性这么重的处罚,她是轻罚。
她太懂文饶软肋,要的就是公然打脸的效果。
这个女人,越老越不收敛。
靠着死乞白赖,凤药得了皇上的默许,悄悄离开京师,向淮南进发。
此时河东斩首官员一十三名,流放五十四名。
抄家不计其数。
她酷吏的“恶名”已成了震慑贪官的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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