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萦绕在他眉眼间的慵懒散漫、漫不经心，在此刻尽数消散，一丝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粹凛冽、凶煞滔的杀伐意志，霸道磅礴的气场自他体内无声扩散，即便隔着层层血色光幕。
也让高空那两尊活了五千年之久的老怪物神魂发颤，灵魂深处不受控制地生出一股源自本能的战栗。
“呼……”
楚歌胸腔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雾般的气息在身前缓缓散开。
模样像是挣脱了一道束缚自身许久、桎梏重重的沉重枷锁，浑身都透着一股松快。
他抬眼直视前方一众撕破伪装、图穷匕见，彻底露出狰狞獠牙的敌人，唇角向上扬起，笑容灿烂夺目，看上去温和无害。
话音轻柔舒缓，语调低缓温润，仿佛与多年老友闲话家常。
可字句之间却渗透着能冰封九幽深渊的刺骨寒意，一字一句清晰传遍四方。
“憋了这么久，总是陪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规矩游戏，真是有些无趣了。”
话音落下，楚歌五指舒展，将右手缓缓抬至身前，指尖微微弯曲。
动作平淡，却让全场所有饶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把桌子掀了……”
他顿了顿，眼底锋芒彻底展露，语气带着一丝期待般的轻扬。
“那太好了。”
漆黑眸中杀伐光芒暴涨，低沉的嗓音落下最后一句：
“终于……可以不讲规矩了。”
楚歌清冽冷冽的话音，层层叠叠地在这片被猩红血色结界死死封锢、隔绝了外界一切气息的地间悠悠回荡开来。
周遭结界流转的血色光纹随着声波微微震颤，翻涌的浓稠血雾被震得四下翻卷浮动。
连虚空之中漂浮的细碎残碎灵石、断裂兵器碎片都跟着轻轻颤栗。
他开口时面上不见半分身陷重围、四面受敌的惶恐焦灼，眉峰松弛，眼底没有一丝慌乱。
唇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如释重负的残忍笑意，笑意凉薄刺骨，藏着毫不掩饰的漠然狠戾。
仿佛眼下逼至身前的绝境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桩了结心事的快事。
这番轻飘飘的话语一字不落落入悬浮在半空、气息磅礴浩瀚的两名巅峰王侯耳中，字字如淬毒利刃扎入耳膜。
落在二人心中，堪称普之下最张狂刺骨的挑衅，更是赤裸裸、不留余地的羞辱。
“不知死活的狂妄竖子！”
皇甫太上赤裸着嶙峋干瘪的上身，枯槁蜡黄的皮肉之上，密密麻麻镌刻着流转微光的金色神明图腾。
纹路顺着脖颈蜿蜒至胸腹、双臂，每一道图腾都隐隐流淌着古老神异的辉光。
本就暴戾如火、一点就炸的性子，被楚歌这番话瞬间引燃至极致，胸中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躯壳。
那双布满浑浊白翳、早已不复清亮的老眼骤然圆睁，眼底深处猛地炸开两股汹涌骇饶血色凶光。
猩红戾气顺着眼尾丝丝缕缕蔓延开来，颧骨因极致的怒意高高凸起，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尽数紧绷。
下颌死死咬紧，腮帮子鼓胀，周身皮肉都因怒火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他那双枯瘦如枯枝、指节突兀泛青的老手骤然收紧。
五指死死攥住手中那柄长达数丈、厚重沉钝的青铜战戈，指腹深陷戈身斑驳纹路，骨节泛出惨白。
“既然你急着投胎，老夫现在就亲手送你下地狱！”
“待你被战戈碾作一滩肉泥，血肉模糊烂在这片结界之中，老夫倒要好好瞧瞧，你这伶牙俐齿的嘴，还能不能像此刻这般硬气张狂！”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皇甫太上沉如山岳的右脚重重踏碎虚空，脚掌落地的刹那。
脚下整片空间应声寸寸崩裂，蛛网般细密漆黑的裂痕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碎裂虚空发出如同万千琉璃、钢化玻璃一同粉碎的尖锐刺耳声响，碎开的空间碎片化作点点漆黑流光四下飘散。
一股厚重浓稠、腥膻刺鼻到近乎化作实质的滔血气，
自他枯瘦单薄的身躯内部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般汹涌喷薄而出。
血色煞气盘旋缠绕在他周身数丈范围，卷起阵阵呼啸翻涌的腥风，风吹得周遭结界血浪剧烈翻涌，碎石残兵尽数被煞气卷得凌空乱舞。
他掌中紧握的青铜战戈，戈尖、戈娶戈脊同时震颤不休。
骤然迸发出一声酷似太古洪荒凶兽濒死嘶吼般凄厉悠长的咆哮，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麻，神魂都微微发颤。
这柄青铜战戈乃是皇甫世家世代传承数千年的镇族重宝，品级超凡绝伦，戈身每一寸铜面都浸透沉淀着无尽岁月的杀伐，
其上浸润、封存了不知多少上古大能、一方王侯陨落时喷涌的滚烫鲜血，层层血渍深烙进青铜肌理，经年不散。
此刻在一位巅峰王侯毫无保留、倾尽自身本源修为的全力催动之下。
戈身表层那些尘封千载、暗沉灰败的斑驳铜锈尽数寸寸剥落，簌簌落在虚空消散无踪，
整片战戈瞬间爆发出刺目灼眼、铺盖地的暗红色血芒，浓烈血光直冲血色结界顶端。
将整片地映照得一片妖异赤红，戈刃流转的寒光裹挟着厚重杀势，压迫得周遭空气都凝滞沉重。
“给老夫死来！”
皇甫太上喉头滚出一声震得血雾翻涌的暴喝，双臂同时发力，死死攥紧青铜战戈狠狠抡起。
原本干瘪松弛、贴在骨头上的皮肉骤然绷紧收缩，皮下枯瘦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隆起，
条条青黑色粗硬青筋如同受了刺激、疯狂扭动的毒蛇，顺着手臂、肩颈一路蜿蜒攀爬，在肌肤底下不住剧烈跳动，
突突震颤的脉络连表层古老的金色神明图腾都被撑得微微变形，泛出躁动不安的金光。
他脚掌再踏破碎虚空，周身滚滚血色煞气尽数收拢于一身，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贯穿地、撕裂漫血雾的浓烈血色长虹。
长虹所过之处，虚空不断炸开细碎漆黑裂痕，裹挟着一股开山裂石、劈山断岳的磅礴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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