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池的办公室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很长了，他没有弹。
继熊冬灵、柯嘉忠之后，邵凌晖又进去了。
三个副部干部连续落马，这在渝州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在其他省市也是很少有这种情况。
通常，这是一个官场大地震的前兆，绝不会止于这三个人。
他有一种被慢慢围歼的感觉。
那些落马的人像是棋盘上被吃掉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拿掉，棋盘上的空隙越来越大，离他所在的位置也越来越近。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是最终目标。
前两，他跟粤东书记苗敬之通话，苗敬之也对渝州的局面表示了不满。
他明显地感觉到，苗敬之对此其实也是无能为力，寄希望于他似乎也没多大作用。
桌上的烟烧到了指缝，他吃痛地甩了一下手，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
叶明昊召召开市纪委班子碰头会。
主要是听取各个案子的进展，以及政绩观专项教育的前期部署情况。
谷志坚汇报了万川区那边的情况，指出万川区自查自纠的工作依旧流于表面，很显然没有深刻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陈立烽交代了一些问题和线索，我们下一步将继续深入核查，不过有部分线索涉及到姜闻序同志……”
叶明昊道：“上面对高标准农田乱象高度重视，相关责任人肯定会一查到底，有关线索，我们可以提前做一些工作。”
谷志坚道：“我跟十三室的人联系了，争取他们的支持，这样我们的深入调查和核查，都是在配合十三室的工作，可以避免一些麻烦。”
叶明昊点头道：“这样更为稳妥，可以先把线索给他们，然后由他们发函协助调查。”
姜闻序毕竟是市委常委，要调查他必须要把工作做得更加周密一些。
很快，农业部下发通报文件。
《关于渝州市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系统性造假问题的通报》。
这个通报对渝州高标准农田问题定性很严重，措辞在近年的部委文件中都是很少见的。
洪道远主持专题会议，对相关通报进行研究。
市长孙毅凡坐在洪道远左手边，翻阅通报的手指略显僵硬。
“部里的通报，我完全接受，没有任何异议。前期市里已经布置了自查自纠，现在看来力度不够、深度不够。下一步，市政府将成立工作专班，由我担任组长，对全市所有区县的高标准农田项目逐一过筛，建立问题清单和整改台账，实行销号管理，确保每一个问题都整改到位……”
他的语气很沉重，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农业部的通报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他感觉现在非常危险。
洪道远强调：“这次通报，对我们渝州市是一次强有力的鞭策，这次部里把渝州作为全国反面典型通报，影响很大，我们必须正视问题，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市委办要建立跟踪督办机制，定期汇总整改进度。要做到举一反三，不只是高标准农田，其他领域的民生项目也要同步排查，防止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纪委要全程监督，组织部要做好干部队伍的管理教育，宣传部要加强正面引导。全市上下形成合力，把这次整改当作一次契机，把历史欠账补上，把制度漏洞堵上。”
散会的时候，孙毅凡走得很慢，脚下仿佛灌了铅一样。
回到办公室，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窗外是市政府大院，高大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的枝干在风里微微摇晃。
他拨了一个号码，了几句简短的话，然后挂羚话。
下午，孙毅凡乘坐最后一班航班飞往上京。
第二上午，孙毅凡乘飞机返回了渝州。
回到办公室，他把门关上，一个人在里面抽烟，来回踱步。
这一趟去上京，他去见了老领导。
然而老领导在听了他的汇报以后，只是告诉他稳住局面，不要错上加错。
至于如何挽救，老领导表示事已至此，恐怕无力回。
“渝州，已经成为焦点，你只不过是恰好身在其中，争取全身而退，便已经不错了。”
他知道，自己的前途已经彻底结束了。
很快，就有消息传来，上面准备免去孙毅凡同志渝州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职务，至于下一步去哪里，确实有好几个版本。
有去部委担任专职书记的，有去人大担任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的，还有去政协的。
至于谁来接替他，却是一时半会没有明确人选。
这个消息犹如鸟一样，迅速地在渝州上空掠过。
在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组织部的文件到了。
这次组织部没有来人，由洪道远召开干部大会，宣布了组织任免文件。
孙毅凡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头发似乎都白了几分，整个脊背都弯了很多。
洪道远指示，市政府的工作暂时由常务副市长夏沐枫主持。
孙毅凡跟夏沐枫做了简短交接，然后便灰溜溜地去了机场，直飞上京。
他要再去挣扎一下，希望下一步安排一个好一点的位置。
即使没有好的位置，但是通过他的争取，能够平安落地，也是很重要的。
陈默池坐在办公室里，目光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猛吸了几口烟，然后站起身来，拨通了一个号码：“领导，孙毅凡免职了，您觉得我有没有希望争取一下……”
“呵呵，墨池啊，渝州现在是一个火药桶，随时会爆，我建议你现在低调蛰伏为好，这个时候你往上面凑，只会引来更多的不必要的麻烦，如果再有人推你一把，你可能就万劫不复了。”
“你知道为什么渝州陆续有裙下吗？”
“这是有目标地推进啊，你最近最好少跟粤东那边联系。”
“如果之前有什么问题，最好是抓紧整改，争取主动。”
陈默池的脸色发青，他打这个电话，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拿下市长这个位置，而是打探情况和消息。
现在看来，形势非常不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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