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昊听明白了孙毅凡的意思，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高标准农田项目确实是市里的重点工程，纪委查案，查的是违规违纪的问题，不是否定项目本身。”
“项目有没有成效，成绩和问题怎么评价，这是两码事。我们的态度很明确，不抹杀成绩，不放过问题。”
孙毅凡点零头:“明昊同志这个态度很好，我就是担心，外面的人不了解情况，听纪委在查高标准农田，就以为这个项目出了多大的问题，影响了市里的形象。”
叶明昊:“孙市长的担心有道理，所以我们查案的时候，一直比较注意方式方法，没有对外公开太多细节，等案子查清楚了，该公布的公布，该保密的保密，分寸会把控好。”
孙毅凡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纪委其他工作。
两人又谈了十几分钟，叶明昊起身告辞。
孙毅凡都关注高标准农田的事情，明背后牵扯的人比较多，不仅仅是姜闻序。
至于孙毅凡对其中的问题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这得打个问号。
孙毅凡虽然担任渝州市长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他在和苗敬之搭班子的时候，整个班子算是比较和谐的。
当然，他也不是是刘老爷子一系的人。
叶明昊暂时不想四面树敌，所以也是希望尽可能地跟孙毅凡和平相处。
当然，如果事实证明，孙毅凡真的有问题，那他也不会怯战，该引爆就引爆。
很快，市纪委根据前期掌握的证据和线索，决定对万川区原副常务区长、现任区政协一把手陈宗耀采取留置措施。
他被带走的时候，正在区政协会议室主持会议。
纪委的人走进会议室，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笔掉在霖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陈宗耀被带走，没有人话。
陈宗耀被留置的消息，在万川区引起了更大的震动。
他是正厅干部，在万川区工作了二十多年，从乡镇干起，一步一步走到副区长、常务副区长、区政协一把手的位置，在万川区根深蒂固，人脉广泛。
他被查，后续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的人来。
当下午，陈宗耀在留置点交代了大量问题。
他承认，在高标准农田项目实施过程中，确实存在虚报面积、套取资金、工程质量不合格等问题，这些都是他默许甚至纵容的。
但他强调，这些做法的初衷不是为了个人利益，而是为了完成市里下达的考核指标。
“市里每年都有硬性任务，完不成就要问责。”陈宗耀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和无奈，“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想办法把数字做得好看一些。”
至于那些承建企业是怎么中标的、为什么资质不全也能拿到工程、为什么工程款拨付那么快，陈宗耀把这些都推给了下面的部门和具体经办人，自己只是“宏观把控”，不了解具体细节。
负责审讯的陈留东没有逼他，只是把所有的话都记了下来。
他知道，陈宗耀在谎，或者至少没有全部的实话。
但他不急，案子要一步一步查，证据要一点一点积累。
与此同时，对渝矿集团的调查也有了新的进展。
在叶明昊的同学赵志远及其父亲的大力配合下，专案组找到了突破口，直接就拿下了市纪委驻渝矿集团纪检组组长杜修明。
杜修明除了交代他跟人合伙做集团业务的配套生意谋取巨额利益以外，还交代韩光明的实名举报信确实到了集团纪检组，他之所以没有按照程序进行处理，是集团董事长谭永年亲自交办的。
“谭永年在集团一不二，没有谁敢跟他对着干，要不然什么好处都拿不到！”杜修明道。
刘岸龙追问:“都有哪些好处？”
杜修明道：“集团领导都心知肚明，人事安排、项目资金、上下游企业的订单等等……”
“谭永年把渝矿集团完全当成了家族企业，把各种利益全都切成块，大家雨露均沾。”
“如果谁不听招呼，就减少他的好处，或者直接取消。”
“大家都拿了好处，也都甘愿被拿捏，也不会去举报揭发。”
杜修明的交代像一把钥匙，撬开了渝矿集团尘封多年的黑箱。
“前几年集团搞扩张，兼并了市内七八个民营矿区。最大的那单是清溪矿业的整合项目，交易对价二十八亿。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那个矿区的储量报告跟实际开采情况严重不符，但谭永年拍板要搞，谁也拦不住。”
陈留东问：“交易对手是谁？”
“清溪矿业有三个合伙人，大股东叫周茂林，二股东叫郑志鸿，三股东是周茂林的表弟，叫周茂华。”杜修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周茂林这个人，跟熊市长关系很不一般。两人经常一起打高尔夫，熊市长去海南度假，周茂林每次都陪着，吃住行全包。”
“清溪项目，熊市长全程盯着。从立项审批到资产评估，再到最后的签约，每一个环节他都要过问。”
“我当时在集团纪委，列席过一次专题会，熊市长在会上，清溪矿业是全市民营矿企的标杆，整合好了对行业有示范意义，要特事特办、快事快办。”
陈留东问：“虚高多少？”
“至少六到八个亿。”杜修明得斩钉截铁，“清溪矿业真正值钱的资产，也就是两个在产的矿井和一些设备，加上库存的矿石，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亿。但评估报告做出来二十八亿，多出来的八个亿，白了就是送钱。”
“钱去了哪里？”
杜修明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听谭永年过一次，周茂林这个人会来事，上面有人罩着，谁也别想动他。”
陈留东把这些问题一一记录下来，又问：“除了清溪矿业，还有没有其他项目？”
“有，但我不掌握具体情况。”杜修明，“集团扩张那几年，兼并收购的项目不下十个，每个项目背后都有人。谭永年心里有一本账，谁介绍的、谁打招呼的、谁拿了多少，他最清楚。”
“对了，他跟苗书记的关系很好，两家还经常一起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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