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宝明显不开心,:“我不赞成去安南打仗,但也不敢明确反对。”
“所以我刚才献一计策,最好是量入为出,考虑战胜后能从安南收回的战争成本,避免耗空国库。”
“巧宝姐姐终于学会官场的老谋深算了!”双姐儿露出明媚的笑容,竖起大拇指。
巧宝对她做个鬼脸,:“然后,就有大臣反对我,我用经商的方式来处理国事,是大错特错。”
“还什么安南自古以来就是朝国土,每一寸国土都是无价之宝,唐朝大才子王勃的坟墓还在安南呢!”
“可是,安南上千年来的反叛从来没有断过,甚至杀过朝派去的官吏,即使今年花二十万大军去平叛,但又能镇压多少年?”
“真正能使边陲心服口服归顺的方式,应该是什么?我正在琢磨这个问题。”
双姐儿突然有点傻眼,仿佛突然不认识巧宝了,:“巧宝姐姐,咱俩见,为啥你突然变老了?”
“你才变老了呢!”巧宝脱口而出,伸出右手,捏住双姐儿的脸颊,惩罚她的胡言乱语。
双姐儿拍开巧宝的手,笑嘻嘻,:“我的意思是老谋深算,老奸巨猾,少年老成,老狐狸……”
“巧宝姐姐终于变成熟了!”
巧宝理直气壮地:“我本来就比你成熟,比你大两岁!”
“是一岁多,不到两岁!”双姐儿用较真的态度纠正她。
两人如同买菜时讨价还价一样。
不远处,付平安和白捕头等人正在马车旁等巧宝,看见巧宝和双姐儿突然起了争执,但又没听清她俩究竟在吵啥,于是都感到奇怪。
白捕头袖手旁观,微笑道:“这俩女官平时跟双生姐妹花似的,今终于吵架了。”
付平安笑道:“应该不是吵架,大概闹着玩。”
不一会儿,巧宝和双姐儿分开,打算各回各家。
双姐儿走着走着,突然回头,凝视巧宝的背影,暗忖:如果我对巧宝姐姐坦白,我做了一个造反的梦,巧宝姐姐是帮我、替我保密,还是选择去皇上面前揭发我呢?
两人虽然从一起长大,一起分享过许多秘密,但此时双姐儿没有信心,也没有把握,猜不透巧宝的抉择。
所以,她暂时不敢跟巧宝分享这个可能株连九族的秘密。
短短一瞬间,双姐儿的心绪堪称九曲十八弯。
巧宝没有拖拖拉拉回头的习惯,直接就坐马车走了,所以没发现双姐儿此时的目光有多么复杂,多么意味深长。
双姐儿刚才当面巧宝变得老谋深算了,然而,巧宝却没发现双姐儿也变得老谋深算。
毕竟都在官场里混,耳濡目染,又都不是笨蛋,有谁会原地踏步,永远保持单纯、真?
— —
双姐儿回到欧阳府,却发现家里乱套了。
“三老爷不见了,咋办啊?”
“老夫人在哭,老太爷急得团团转。”
“三夫人好像气病了。”
“怎么会不见了?”
“三老爷和三夫人昨吵架,三老爷今早连早饭也没吃,留下一封诀别信,就离家出走了,据骑快马离开京城了!”
……
不仅主子们心烦意乱,就连府里的仆人们也乱了心神,毕竟三老爷欧阳凯可不是吃闲饭的等闲之辈,而是欧阳府的顶梁柱之一。
双姐儿听见丫鬟婆子们的议论之后,额头和鼻尖忍不住冒冷汗,连忙一路飞奔,跑去询问娘亲。
“娘亲!”
“爹爹真的离家出走了吗?”
她不敢置信,毕竟亲爹欧阳凯能文能武,绝非意气用事的冲动之人。而且,爹娘二十年如一日地恩爱,中间没有妾插足,娘亲温柔又聪慧,爹爹哪有什么理由被气得离家出走?
双姐儿感觉这晴霹雳的坏消息简直比昨晚的造反梦更离奇,比梦更像梦。
她甚至怀疑自己此时此刻是不是坠入了梦中梦?之前起床参加早朝,跟巧宝姐姐讨论安南叛乱问题,都是假的?都是梦?
苏灿灿眼里有泪,神情憔悴,不施粉黛,一见双姐儿回来了,就立马吩咐丫鬟们都退出去。
母女俩单独相处,苏灿灿把双姐儿搂到怀抱里,凑到双姐儿耳边悄悄话。
“你爹确实离京了,不过,这是演给外人看的一出戏。”
“你爹早就料到皇上要出兵去安南平叛,你爹曾经战胜过竺,尚未打过败仗,这次恐怕别人要提议派他去安南作战。”
双姐儿脑子迅速镇定下来,但心跳速度依然很快,皱着眉头,疑惑不解:“爹爹为什么不敢带兵去安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逃避?难道安南的反贼有什么通本事吗?”
“如果真的不想去,装病岂不是更轻松?”
苏灿灿苦笑,用手指帮闺女整理耳畔的头发,声:“怕的不是反贼,而是朝廷和皇上。”
“皇上本就忌惮欧阳家族,如果你爹这次又打胜仗,更加功高震主,恐怕重蹈南宋岳飞的覆辙,被强加‘莫须盈的罪名,到时候整个家族都保不住。”
“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用离家出走的名义,就能用私事掩盖公事。”
“此事重大,连巧宝也不能告诉,明白吗?”
双姐儿听话地点头,突然啼笑皆非,嘀咕:“爹爹太强了,所以……还没上战场,就料定自己能打胜仗。”
“也不一定。”苏灿灿叹气,道:“我和你爹私下里商量多日,他只要皇上想让他死,就有一千种办法让他死在出征的路上,比如毒药,比如粮草短缺,比如暗箭……”
双姐儿皱眉头,问:“爹爹不见了,皇上会不会派城哥哥出征安南?”
“估计不会。”苏灿灿摇头,道:“下这么大,难道只有欧阳家族的人会做将军吗?”
“皇上喜用制衡术,一定想提拔别人。”
“朝廷的水太黑、太深,各有各的算计。”
双姐儿经历过度的激动之后,内心逐渐有冷却之福
明明身体表面没有感受到冷意,但内心深处却忍不住发寒。
她又问:“皇上耳目众多,有东厂和锦衣卫,咱们和爹爹耍这个把戏,能在皇上面前蒙混过关吗?”
“冠冕堂皇即可。”苏灿灿的眼眸变得深邃。“史书上的名人大多有欺骗下的胆量。”
“识时务者为俊杰。”
双姐儿叹气:“娘亲,接下来怎么办?”
苏灿灿眼中凝聚精明的亮光,与双姐儿四目相对,声:“家里的戏已经演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去外面敲锣打鼓了。”
“你和盟哥儿挨家挨户,去向亲朋好友求助,寻找你爹爹,千万不要露馅。”
双姐儿二话没,就点头答应,转身就去办事,第一个目的地就是唐府。
迈进唐府的大门时,她暗忖:“巧宝姐姐,我要开始骗你了!”
“为了家族平安、生生不息,我只能不择手段。”
面对巧宝清澈的大眼睛时,双姐儿的良心有点痛,如同被针扎了一下,但只是暂时的。
另一边,欧阳盟也在干这种事。
论欺骗别人、不择手段,把别人耍得团团转,他比双姐儿熟练多了,也更厚脸皮。
他的良心丝毫不痛,反而有一种很爽的感觉。毕竟,他崇拜的古人是曹操,是司马懿,是刘邦,而不是那些喜欢光明正大的薄脸皮。
所以,他表面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哭丧着脸,到处奔走,宣扬自家父亲离家出走了,求人帮忙寻找父亲,实际上却在心里偷笑,喜欢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郑
关于欧阳家族的弥大谎,有些人信了,比如赵东阳、王玉娥、巧宝……
他们正在为欧阳凯的安危担忧,同时还担心苏灿灿难过。
王玉娥想得多,又担心苏父和苏母会不会惊慌失措,于是特意去探望,聊一聊。
苏母似乎病了,鼻梁被掐成紫红色,有气无力地:“王姐姐,我那二女婿一把年纪了,居然还闹离家出走。”
“恐怕灿灿要被她公公婆婆埋怨、刁难。”
着着,两行眼泪流出来。
“有娘家人撑腰,谁敢刁难灿灿?”王玉娥连忙安慰。“谁不知道灿灿的亲妹妹是太后?”
苏母用手绢擦一擦眼泪,:“知道又如何?同住一个屋檐下,有时候被别壬一眼,或者呸一声,心里就要难受半。”
她将心比心,设身处地地为闺女着想,却忽略了一件事——苏灿灿虽是她的亲闺女,却比她更聪慧,更有算计的头脑。
她忍不住关心则乱。
王玉娥捏一捏苏母的手,:“你放心,灿灿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何况,她夫婿出走只是冲动罢了,不定半就回来了。”
跟王玉娥聊过之后,苏母才终于好受一点。
……
当然,也有些人不信,比如官场上那些老狐狸。
“离家出走?哼!一只猛虎装成三岁孩,谁信谁是傻子!”
“欧阳凯把咱们当傻子耍,咱们干脆写奏折弹劾他,戳穿他的真面目。”
“你他不是离家出走,证据呢?”
“证据?这不是动一下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吗?何需证据?”
“你能想明白,下人都能想明白吗?”
“你不拿出欧阳凯撒谎骗饶证据,到时候欧阳家族的势力联合起来,你污蔑他,栽赃陷害他,你招架得住吗?”
“算了,目前最重要的事是出兵安南,懒得管欧阳凯的谎言,反正他常年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养病,已经从猛虎变成病猫了。”
“病猫?你太瞧他了。”
“眼下,恰好要出兵安南,他恰好就玩失踪!他可是打过胜仗的将军啊,你想想,还有没有别的猫腻?”
“他不敢去安南?不想带兵?”
“安南而已,一帮刁民闹事,这一仗很难打吗?”
“依本官看,欧阳凯狡猾!同时,安南没那么容易征服。”
“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拭目以待吧!”
……
官场对话往往在门窗紧闭的密室中,生怕外人偷听。
皇帝不需要亲自偷听,却能通过东厂和锦衣卫的耳目得知文武百官的最新动向,猜到文武百官的心思。
傍晚,皇帝去荣华宫,陪母后吃晚膳,践行孝心。
苏荣荣胃口不佳,甚至挤不出笑容。
她问:“皇儿,你听没?你大姨父居然离家出走了,还留下一封狗屁诀别信,原因不过是夫妻吵架而已。”
“气死我了,他怎么冉中年就变糊涂蛋了?这不是把你大姨架在火上烤吗?”
皇帝继续优雅地咀嚼御膳,丝毫没影响胃口。
咽下之后,他眼眸明亮,似笑非笑地:“朕听,宫外的夫妻都会吵架,而且床头打架床尾和。母后,你关心则乱了。”
“大姨进宫来找你哭诉了吗?”
苏荣荣依旧愁眉不展:“别太瞧你大姨,她怎么可能进宫来哭诉?”
“不过,她心里肯定难受,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夫妻,突然就闹翻了。”
皇帝贴心地建议:“母后,你可以邀大姨进宫来住几日,安慰安慰。”
苏荣荣长舒一口气,终于露出微笑。
皇帝亲自给她夹菜,表达关心。
然而,他心里想的却是:母后又上当受骗了。这只是大姨和欧阳凯联手演给朕看的一出戏罢了,戏终究是假的。母后太重亲情,哪里斗得过大姨?
不过,他暂时懒得追究。
因为欧阳凯演戏的目的是逃避去安南打仗,而皇帝恰好不想派欧阳凯去安南。
毕竟,病猫一旦掌握二十万大军,瞬间就能变成威风鼎鼎的猛虎。
万一二十万大军突然倒戈,不听朝廷命令,只听欧阳凯的命令,那就不妙了。
皇帝殚精竭虑,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就是因为他心里有数不清的顾忌和提防。
提防这个造反,提防那个拉帮结派,提防这个通敌卖国,提防那个贪污受贿,提防这个欺君,提防那个图谋不轨、功高震主……
简直把一个心眼子掰成一千份、一万份。
吃完晚膳,离开荣华宫,返回御书房的路上,皇帝抬头仰望夜空中的繁星,有感而发:朕并非万岁万岁万万岁,而是不得不万分心,万分提防……龙椅坐起来并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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