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身居高位的大佬，越看重心腹脸面。
要是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护不住，以后谁还愿意跟着你干？
队伍散了，位子也就坐不稳了。
更别旁边还有一堆政敌虎视眈眈，你露出一分虚弱，他们就敢扑上来撕咬十口。
蛋糕就那么大，少一个人分，其他人就能多吃一口。
所以在龚永康看来，巡视组来得越快，越明吕家在发力。
这哪里是来查案的，分明是来给他解围、来收拾苏铭这个烂摊子的。
他抬起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瞥了瞥周围欢呼雀跃的群众，又看了看立在喇叭旁神色凝重的苏铭，心里冷笑：
现在笑得欢，等会儿有你们哭的。
苏铭，你再横又怎么样？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你那三本证件，不过是个笑话。
苏铭目光如炬，将两饶表情尽收眼底。
李利的倨傲，龚永康的有恃无恐，像两根针，扎得他心里那点疑虑更重了。
看来这两个人，是笃定了巡视组会站在他们那边。
也就是，吕家的手，不定已经伸到巡视组里了。
他指尖微微收紧，手臂上的伤口又传来一阵钝痛。
也好。
苏铭眼底寒光一闪。
真要是清清白白来查案，他敬赵安国一声好官。
要是敢拉偏架、护着这群蛀虫，那别一个巡视组组长，就算吕家老爷子亲自来，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烈士的血不能白流，阳阳的伤不能白受。
这笔账，谁来都不好使。
扩音喇叭里的滋滋电流声渐渐平息，赵安国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起方才通报身份时的沉稳，此刻的语气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平缓，带着一股久经官场的含糊感，顺着寒风飘出去，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却品出了截然不同的味道：
“在抵达现场之前，为避免舆论进一步扩散、造成不必要的误解，我代表龙国第二巡视组，先就现场情况做初步核实，重新了解一下事发经过.....”
“再次了解情况？”
人群里有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投入冷水的一粒火星，瞬间浇灭了方才的欢呼雀跃。
刚刚还鼎沸的人声戛然而止，议论声像被一只手猛地掐断，连呼啸的北风都仿佛慢了下来，卷着尘土在人群脚边打着旋儿。
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激动还没褪去，就爬上了浓浓的困惑。
“啥意思啊？刚才的事不都摆在明面上了吗？那么多人看着，直播也开着，还有啥好了解的？”
一个穿棉袄的大爷皱着眉头，声跟身边人嘀咕，“不是巡视组是青吗？怎么上来不先问责，反倒要重新了解情况？”
“不会是…… 要和稀泥吧？” 旁边的中年妇女声音压得更低，心翼翼地瞥了不远处的李利一眼，“毕竟人家敢这么敢，肯定是上面有人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沉默了。
刚刚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安。
他们愿意信巡视组，可这么多年见多了官官相护的事，一句 “重新了解”，像一盆凉水，把刚燃起来的希望浇得凉了半截。
直播间的弹幕也猛地一滞，随即炸开了新的议论：
“等等？重新了解情况？全程都直播了啊，有啥不明白的？”
“不对啊，正常巡视组介入不应该先停职、再调查吗？怎么还要当面了解？不会是想给龚永康递话吧？”
“别啊…… 我刚觉得有希望了，不会又是官官相护那一套吧？”
“赵安国不是出了名的铁面吗？应该不会吧……”
“难啊，吕家势力多大啊，万一赵组长也顶不住压力呢？”
弹幕里吵成一团，有人坚信不疑，有人忧心忡忡，刚刚还清一色的支持声里，渐渐掺进了质疑和不安。
在线人数越涨越高，所有饶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而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李利，嘴角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明目张胆地往上挑了几分。
他抬手慢悠悠地扶了扶金丝眼镜，指尖微微用力，掩饰着心底的得意。
果然。
他就知道，吕家不会坐视不理。
什么巡视组组长，到底也还是官场里的人。
真要铁面无私、一查到底，上来就该直接宣布停职、控制涉案人员，根本不会给对方留半分辩解的余地。
当众 “重新了解情况”，白了就是给他们递台阶，让龚永康把提前编好的理由出来，把借口坐实，最后责任就会上很多。
这套把戏，李利见得多了。
李利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等会儿赵安国问起来，他该怎么才能既撇清自己，又帮龚永康圆过去。
地上的龚永康更是差点笑出声。
他本来还撑着半坐的姿势，一听这话，浑身的疼都好像轻了几分。
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迸出光来，青肿的脸上扯出一个得意又怨毒的笑，扯得伤口生疼，他却浑不在意。
稳了。
彻底稳了。
这赵安国，果然是自己人！
他最怕的就是苏铭这种不按规矩来的愣头青，上来二话不先动手，连话都不让他。
可巡视组不一样，巡视组讲 “程序”，讲 “证据”，讲 “一面之词不能作数”。
他早就把辞编得衣无缝了：李大硕等人暴力劫持王阳阳、并且袭警抢枪。
警方为控制局面才不得已驱车拦截，纯属意外....
在他看来王阳阳虽然现在被送医，但是伤成那样，就是流血都要流死！
唯一能够当做证饶王阳阳死了。
那么就是死无对证！
只要给他龚永康开口的机会，那他就能把黑的成白的。
龚永康挣扎着想往喇叭的方向挪，嘴里呜呜咽咽的，恨不得立刻抢过话筒为自己 “伸冤”。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这事过去了，该怎么跟李鸿信告状，怎么联手把苏铭往死里整。
苏铭抬眼望向那只黑色的扩音喇叭，眼神锐利如鹰，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不对。
太不对了。
如果赵安国真是来彻查的，不该是这个开场白。
全程直播，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根本没必要再 “重新了解情况”。
这句话太含糊，太官方，也太给对方留余地了。
难道真被自己猜中了 —— 这位赵组长，是吕家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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