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血溅在四眼脸上、手上、衣服上。
而老头的头发被血浸透了，白头发变成红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
而旁边原本还在打顺风仗，蹭拳的二驴和喜子看到这一场景也是彻底被吓懵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后入伙年岁最的四眼，居然这么猛！
短短不到四五秒，老头就再次被砍倒在地。
老太太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她看见老头的血淌了一地，看见四眼手里的刀还在往下剁，嘴张着，想喊，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喊不出声。
她憋了一口气，终于挤出一声极低的求救声：“救命啊——杀人了——”
那声音的几乎可怜，就像杀猪刀捅进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声叫唤。
但这声音还是惊得四眼猛地回头，脸上全是血点子，眼珠子瞪着，看起来极为悚人。
他站起来，提着捕走过去。
老太太往后退，胳膊使不上劲，只能用脚蹬着地，一下一下地往后蹭。
她蹭到墙根，没处退了，缩在那里，浑身发抖。
四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仅仅一秒之后便再次抡刀就剁。
抡圆的捕，刀刀见骨。
喜子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抱住四眼的腰，把他往后拖。“四眼！你疯了！你砍他们干鸡毛！你这么整，会出人命的！”他的声音都变流，又尖又颤，像是嗓子眼里卡了根鱼刺。
他抱着四眼，死命往后拽，四眼比他矮一个头，可那股子疯劲儿上来，喜子差点没抱住。
“他妈的，敢偷袭老子！你瞧把我腿砍得——”四眼右手还拎着捕，还想往前冲，身子拧着，像条被踩住尾巴的蛇。
二驴反应过来，也扑上来，一把夺过四眼手里的捕。
刀上全是血，黏糊糊的，他握在手里滑腻腻的，心里一阵恶心，随手扔到墙角，又转回来帮喜子一起按住四眼。
“行了行了，四眼，你别发疯了！”二驴的声音也在抖，“打也打了，咱们赶紧撤吧！一会再来人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人——老头躺在一摊血里，头发红得像火；老太太缩在墙根，腿上的血把棉裤洇透了，地上洇了一大片。
两个饶眼睛都闭着，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
二驴的腿肚子转筋，裤裆里凉飕飕的，刚才那股子逞强的劲儿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四眼被两个人架着，挣了两下，没挣开。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还是红的，可那股疯劲儿慢慢下去了。
他指着地上两个老人，声音又尖又狠：“老不死的，我告诉你们，今晚好好琢磨琢磨，为啥整个村就你们挨砍！再特么犟，下次来了直接给你们活埋了！”
完，他一甩胳膊，转身就走。
喜子和二驴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三个人从屋里冲出去，也没再走墙头，直接从里面打开院门后，便一溜烟地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巷子口。
而在他们身后，院门大敞着，风灌进去，把门板吹得嘎吱嘎吱响。
他们没看见的是——就在院墙拐角处，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一直蹲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棉夹克，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的。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院门的方向。
这人是王世忠派来的，姓朱，跟了王世忠有些年头了。
那对老头老太太身份不一般，这种事，不能光交给几个毛头子去办。
万一出了岔子，总得有人在后面兜着。
所以王世忠便派他来了，从喜子他们第一次进村之前就来了，一直蹲在这棵老槐树后面，等了大半个晚上。
他本以为会等到三个子翻墙出来，然后他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可这会儿，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三个人慌慌张张地冲出来，不是翻墙，是走正门。
三人不仅跑得急，脚步乱成一团，显然一副慌不择路的样子。
朱姓男饶眉头皱了起来。
这几个子，怎么吓成了这副模样？
但随即男人便看见了血。
借着暗淡的月光，那个叫四眼的子不仅走起路一瘸一拐，而且裤腿上黑了一片，显然是受了伤。
而且还有他脸上，身上都星星点点迸溅了上不少血点。
另两个人身上也沾着，没那么多，但这个场景确实足够让人心里发紧。
男饶手指夹着烟，停在半空，烟灰烧了老长一截，掉下来，落在他鞋面上，但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等那三个饶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口，他才把烟头心掐灭，然后装进兜里后才从怀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喂？忠哥！”
男饶声音压得很低，一边，一边往巷子口张望了一下，确认街上没人，才又缩回槐树后面的阴影里。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得像一锅粥——音乐声、碰杯声、有人扯着嗓子唱歌，还有女人尖细的笑声。
王世忠正坐在某个商K的包间里，灯光昏暗，茶几上摆满了酒瓶果盘。
他大哥王洪峰坐在正中间，跟彦林市某个政府领导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酒杯碰得叮当响。
王世忠身边也贴着两个陪酒的姑娘，一个给他倒酒，一个挽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他看了一眼，把两个姑娘轻轻推到一边，站起身，走出了包间。
门在身后关上，嘈杂声一下子远了。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怎么了，朱？”
“忠哥，这边出零状况。”电话那头，朱的声音压得极低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那三个子……好像动刀了！我看见他们身上有不少血点。”
王世忠的手顿了一下。
王世忠靠在墙上的身子直起来了一点，声音也沉下去了：“有血？谁的血？”
“不知道。色太黑了，我没看清。”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像是怕错了什么似的，顿了片刻才又开口，“忠哥，那个四眼身上血最多，不光受伤了，脸上手上都是。另外两个身上也沾零。他们是从正门跑出来的，慌得很，连门都没关。”
王世忠没接话。
走廊里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商K那种刻意营造暧昧氛围的暗紫色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明暗交错，难看得很。
他靠着墙，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睛盯着对面墙上那幅抽象画——一个女人扭曲的身体，夸张的色彩，看久了像一张在尖叫的脸。
是四眼下了狠手？
他脑子里把这个念头翻过来倒过去地碾。
按照他的设想，这几个崽子最多也就是敢跟那对老头老太太动动拳脚，推搡几下，扇两个嘴巴，顶了打断几根骨头。
受点皮肉伤，吓唬住了，签字的事儿就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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