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们感到恍惚的是。
这样一位存在，方才在太微前辈面前，却如同一位孩童见到久别重逢的父亲般，激动、不安、失落，又因一句承诺而重新安心。
那一幕，与此刻揭开的身份放在一起，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
烛渊看着跪在身前的两人，眼神有些复杂。
随后，他轻轻抬手。
一股柔和力量托住两人，将他们从地上扶起。
“不必如此，太初龙神也好，玄宸皇也罢，都已是过去之名。”
青溟准帝与霜衡准帝依旧恭敬。
对他们而言，太初龙神这个名号，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尊称。
那可是原龙界最初的源头。
也是龙族古史之中，最不容亵渎的存在！
就在这时，姜昊的神色却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看了看青溟准帝与霜衡准帝，又看了看烛渊，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先前那燎魔帝假借龙神之名，在原龙界搅动风云，甚至险些将整个龙岛毁去。
结果呢？
真正的龙神，竟然还活在世间。
而且……等等。
姜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大双眼。
龙神是族长大饶弟子？
那岂不是……自己和这位太初龙神，其实算是同门？
不对，若按族长大人那边来算，自己是姜家后辈，而对方是族长弟子。
这辈分是不是还要再高一点？
姜昊越想，神色越发恍惚。
他没有去想，龙神这等古老到近乎神话的人物，为何会拜族长大人为师。
毕竟在他心里，族长大人本就无所不能。
真正让他脑袋有些发晕的是，自己方才竟在和一位龙族神话话。
而且对方还十分和气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这感觉实在太离谱了。
姜昊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震惊族长大人收徒太吓人，还是该震惊自己这辈分莫名其妙被抬得太高。
另一边。
青溟准帝与霜衡强行压下心中激荡。
两人对视一眼后，终究还是由青溟准帝开口道：
“龙神大人，晚辈有一事不明。”
烛渊看向他。
“。”
青溟准帝迟疑片刻，才心道：
“既然龙神大人一直尚在世间，那么数百万年前，那尊魔帝假借龙神之名，蛊惑敖冥，又夺其身躯，险些毁去整个原龙界之时……”
到这里，他声音微微一顿。
毕竟这句话问得实在有些冒犯。
可一想到这些年里龙族的惨状，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龙神大人您，为何没有现身？”
话音落下。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赤炎昭等人神色微动。
这也正是他们心中的疑惑。
若烛渊真是开辟原龙界的太初龙神。
那么别燎魔帝当年只剩一缕残魂。
即便是本体亲临，在其面前也绝不可能翻出多大风浪。
可偏偏，当年那场灾祸还是发生了。
原龙界破碎。
龙岛沉沦。
敖冥被夺躯。
无数龙族强者陨落。
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烛渊眼见众人看来，先是沉默了一瞬。
旋即开口道：“当年，我曾遭遇一场意外。”
“自那以后，本体受创过重，意识大半归于沉寂。”
众人心头一颤。
能让这等存在受创到意识沉寂，那所谓的意外，又该恐怖到何种程度？
烛渊没有解释那场意外的具体细节，只是继续道：“那头魔物假借龙神之名，侵入敖冥身躯之时，我并未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后来，他欲借敖冥之身，牵动原龙界本源，将此界彻底毁去，我才第一次被惊醒。”
“可那时，我能醒来的时间极短，本体亦无法真正出手，因此，只能勉强分出一缕力量，将其重创镇压。”
“随后，便再次陷入沉睡。”
到这里，烛渊看向姜昊等人。
“直到前几日，我才第三次苏醒......”
话音落下。
众人面露恍然。
原来如此。
难怪当年原龙界几乎走到毁灭边缘，却又在最后关头保留了一线生机。
原来在最关键的时候，是对方从沉寂中短暂苏醒，出手截断了那一牵
青溟准帝忽然想到什么，不禁发出感慨。
“我族残卷曾记载，敖冥发狂之后，曾一度打穿龙岛本源，几乎引得整片原龙界崩塌。”
“可就在最后关头，有神秘强者出手，将其重创，并将其镇压于黑渊之下。”
“只是那段记载残缺不全，后世一直不知出手之人究竟是谁。”
青溟准帝看向烛渊，眼中满是震动。
“原来……竟是龙神大人您亲自出手。”
这一刻，许多支离破碎的线索，终于对上了。
为何敖冥当年分明已经掌控了如此可怕的力量，却仍旧没能彻底毁掉原龙界。
为何黑渊岛深处会留下那般特殊的镇压痕迹。
为何这些年来，那些被魔气侵蚀的魔龙始终无法真正跨过某些界限，从而降临龙岛。
原来这一切，都与烛渊有关。
姜昊听到这里，终于压下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辈分念头。
他看向烛渊，忍不住问道：
“那你现在要准备跟我们回苍梧山吗？”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姜昊怕烛渊不明白，又连忙补充道：
“苍梧山呢，就是我家，诸位兄长还有长辈他们都在那里，嗯，族长大人平日里便在那里。”
“你若去了苍梧山，等族长大人结束闭关，不定就能见到他了。”
烛渊眼神柔和。
他自然听得出来，对方这句话并无试探之意。
只是觉得他既然思念师尊，便该去最有可能见到师尊的地方。
这样的心思，很简单，也很直接。
可是.....
烛渊轻轻摇头。
“暂时不能。”
姜昊一愣。
“为什么？”
烛渊看向空，声音低沉：“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而在那件事结束之前，本体无法离开原地，甚至连真正降临龙岛，都做不到。”
“如今与你们相见的，也只是我勉强分出的一道力量化身。”
姜昊眉头微皱。
“可是你不是很想见族长大人吗？”
烛渊轻声道：“自然想。”
“但个人之事，终究可以往后放一放。”
“有些事若是出了差错，牵连的便不只是一人一族。”
“因此.....我不能走。”
众人神色凝重。
能够让一位皇级存在如此慎重，甚至连与师尊重逢之事都能暂且压下。
此事的重要程度，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拓跋昭烈忍不住问道：
“敢问前辈，究竟是何事？”
烛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此事牵扯太深，非是不信你们，而是如今出来，对你们未必是好事。”
众人愈发好奇。
可对方不，他们也没有办法。
之后，烛渊开口道：
“待师尊本体亲至，我自会将一切禀明。”
姜昊收敛起脸上的疑惑，认真点头道：“我明白了。”
“等回去之后，我会把这里的事告诉族郑”
烛渊微微颔首。
“如此便好。”
之后，众人又交谈了片刻。
赤炎昭望着这一幕，心中稍稍平复。
可很快，他像是想到什么，目光重新落在烛渊身上。
“前辈。”
烛渊看来。
赤炎昭拱手开口：
“敢问前辈，可知晓龙门之事？”
此言一出。
拓跋昭烈等人也都看了过来。
他们可是知道，赤炎昭此番深入原龙界，除了寻找族人外，心中真正牵挂的，还有他那位失踪多年的弟弟“赤炎烬”。
烛渊看着赤炎昭眼中的忐忑。
在这些时日里，他虽然未曾现身过，可视奸多日，自然知晓对方心中所挂念之事。
于是，他点头道：
“我知道龙门。”
赤炎昭心头一紧。
可还未等他继续追问，烛渊便又开口道：
“也知道你弟弟的事。”
轰！
赤炎昭神色骤变。
便是以他的心性，此刻也难以保持平静。
原本他只是想询问龙门是否还能开启，又或者龙门之后究竟通向何处。
却没想到，对方竟直接出了炎烬的消息。
“前辈！”
赤炎昭连忙开口。
“我弟弟他……还活着？”
烛渊低下头，似是在回忆当年之事。
随后，他缓缓道：
“当年原龙界动荡，龙门也因此出现了偏差，因此，你弟弟在跨过龙门后，并未真正抵达外界，反倒是误入了我本体所在之地。”
众人有些发愣。
误入烛渊本体所在之地？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可仔细想想，对方第一次苏醒是在燎魔帝大闹原龙界，第三次苏醒是在如今。
这第二次苏醒的时间节点，莫非便是与赤炎烬有关？
很快，烛渊的回答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自那场意外后，我本体大半时间都处于沉寂之郑”
“这些年来，真正抵达那里，并将我唤醒之人，他是第一个。”
赤炎昭神色愈发紧张。
“那我弟弟究竟……”
烛渊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位赤衣青年的模样。
当年，在误入自己的沉寂之地后，最初也曾警惕不安。
可在察觉自己并无恶意之后，竟还主动询问他，是否有什么需要相助之处。
想到这里，烛渊眼中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你弟弟性子不错。”
“当年他误入我本体所在之地，将我短暂唤醒。”
“我本欲送他离开，结果临走前，他却问我，可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
赤炎昭怔住。
这确实像赤炎烬会做出的事。
烛渊面露感慨：
“那时的我，本想没有，毕竟他只是准帝，连我都做不到的事，又怎能指望他去做？”
“可不知为何，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师尊。”
“我找不到师尊。”
“甚至不知道师尊究竟去了何处，又会在何时重新出现。”
“可你弟弟不同。”
“他还能离开，去外面的地走一走。”
赤炎昭心中一震。
烛渊看向他，缓缓道：
“所以，我托他替我寻找师尊的踪迹。”
赤炎昭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却又听烛渊继续道：
“不过，我也知道，此事并不容易。”
“连我都寻不到师尊踪迹，他若只是凭自身去找，自然也不可能找到。”
“更何况，师尊何时再现世间，谁也不知。”
“也许是数千年。”
“也许是数万年。”
“也许，还要更久。”
赤炎昭心头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福
烛渊道：“所以，我给了他一件东西。”
“那是一株我当年偶然所得的仙草。”
“此草可护一缕本源长存，使寿元流逝变得极其缓慢。”
“只要中途不遭遇真正不可逆的劫难，便足以让他熬过漫长岁月。”
众人神色一震。
能让一位准帝跨过漫长岁月而不朽。
这等仙草，绝对称得上逆之物。
可赤炎昭却没有露出喜色，反而越发紧张。
因为若真只是延寿仙草，对方便不会得这般郑重。
果然。
烛渊再次开口：“只是，此草有缺。”
“服下之后，肉身会散去，修为也会重新归于沉寂。”
“神魂虽能保留一线，却会因为仙草重塑之力，陷入漫长浑噩。”
“记忆，也会随之封存。”
赤炎昭神色有些难看。
“封存记忆？”
姜昊也忍不住开口：
“可这样一来，炎烬前辈岂不是会忘了前辈交代的事情？”
这也是众人心中疑惑。
若赤炎烬服下仙草后连记忆都会失去，那替烛渊寻找太微前辈一事，岂不是从一开始便没有意义？
烛渊轻轻摇头。
“我既让他去寻师尊，自然不会只靠他的记忆。”
“记忆会被封存。”
“但神魂深处的印记不会。”
众人心头微动。
烛渊道：“当年，我在他神魂本源之中，留下了一道寻师印。”
“这道印记不会干涉他的生死，也不会强行改变他的意志，平日里，它只会沉寂在神魂最深处。”
“可若有朝一日，他靠近师尊，或者靠近与师尊血脉因果极深之人，那道印记便会自行苏醒。”
“届时，封存的部分记忆也会随之松动。”
众人陷入沉思。
烛渊则是解释道：
“仙草封存的可不只是记忆，还有他昔日的修为、本源与神魂痕迹。”
“那些东西沉寂太久，若强行全部唤醒，只会让他如今那具新生之躯承受不住。”
“所以，记忆只会一点点松动。”
“或许是先想起某部功法，或某种战斗本能，也有可能在某个瞬间，看见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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