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刘放思离开县里，准备去汇镇。
他独自一人，提着一个行李箱，搭了最早一班从县城开往汇镇的短途客车。车是那种老式的中巴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汽油和尘土的味道，座椅上的蓝色绒布被磨得发亮，坐上去很硬。
刘放思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将行李箱放在腿边，随着车子颠簸，窗外熟悉的街景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田地，还有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山。看着外面的景色，他心里没有丝毫的紧张。
县里原本要派人跟他一起过来，刘放思没有多解释，只是客气地拒绝了。他知道县里事情很多，现在派人跟着他，这边就少一个人做事。反正他就是一个常务副镇长，自己过去也没有问题。
另外一个，刘放思不想这些客套的寒暄和繁琐的交接，掩盖掉他真正想看到的东西。他的调令早已发到了汇镇，名字和职务想必那边都知道了。这就够了，他不怕有人在这件事上耍什么花样，也没有人敢这样做。
车子在山路上盘桓，窗外的景致渐渐变得清寂。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路过一座石桥时，刘放思看到桥下的溪水清澈见底，几个早起的女人正蹲在岸边捶洗衣裳。
他不由想起临行前夜翻看的汇镇资料，那些数字和报表上列着的林地面积和人均收入等等，此刻忽然活了过来，出现在他眼前。
客车在一个丁字路口停下，售票员回过头来，喊了一声，汇镇到了。
刘放思拎着行李箱下了车，脚踩在带点潮湿的路面上，扑面而来的空气里混着柴火燃烧后的气味。他环顾四周，镇子比想象中要安静，街道不宽，两旁的店铺刚陆续开了门。
有人正将门板一块块卸下来，堆在墙根。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师傅在店门口揉面，白蒙蒙的蒸汽从蒸笼缝隙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脸。没有人多看他一眼，这正是他想要的。
镇政府是一座旧式的三层楼，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那种九十年代乡镇建筑常见的方形瓷砖，边角已经磨得圆润，雨水在接缝处留下深灰色的痕迹，从远处看，有些地方泛出隐约的青苔色。
一楼窗台下的瓷砖脱落了几块，露出灰扑颇水泥基底。镇政府大门敞开着，两扇铁栅栏门向内侧推开，门卫室就在大门右侧，的玻璃窗上贴着褪色的传达室几个字。
门卫室里一个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腿用胶布缠过一圈，泛黄的镜片后面，一双眼睛眯着，目光缓慢地从报纸上移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隔着玻璃窗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紧不慢的，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他的衣着，又在他拎着的行李箱上停了停，像在掂量这个陌生饶分量。然后老头就把目光收回去了，翻了一页报纸，连问都没有问一声。
没有问他是谁，从哪里来，找谁，办什么事。他翻报纸的动作很慢，拇指在页角上抿了一下，哗啦一声响，接着又把报纸举高了些，重新埋头读起来，仿佛没有看见他拎着箱子走进镇政府。
刘放思本来还想要介绍自己，脚步已经朝门卫室的方向迈了半步，嘴角微微张开，可老头不问，他这半句话就卡在了那里。他顿了顿，那只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拎着行李箱的手换了个姿势。
箱子有些沉，提手勒着他的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他深吸一口气，干脆抬脚直接走了过去。
刘放思走进一楼，正想要找人打听，一个中年男人从对面走过来，脸上有些严肃。他看了刘放思一眼，见刘放思手里还拿着行李箱，显然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他停下来问了一句，“你找谁?”
刘放思把行李箱轻轻放在脚边，对中年男人介绍道，“我是今到镇里上任的......”
他这话还没有完，中年男人脸上表情马上就变了，变的有些热情，“你是刘镇长？哎呀，刚才没认出来，陈你没这么快到，我正先把材料整理一下。我是许安新。”
他显然知道今有一位常务副镇长要来上任，大概就是眼前这位。刘放思听到对方名字，也知道了对方是谁，这位是汇镇的镇政府主任。
许安新那张圆脸上堆满了笑意，眼睛眯成一条缝，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双手一把攥住了刘放思的手，用力晃了晃。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刘镇长，你来了就好！这一路上累坏了吧？我带你去你的办公室看看，都给你收拾好了。”
着话，他松了手，转身利落地拎起那个半旧的行李箱，随手放在墙边，“东西先放这儿，丢不了，等会儿我让后勤的李给你送上去。”
刘放思听到这里，对许安新道：“书记呢？要不我先去书记那里。”他既然过来，肯定要先拜访镇里的一把手，不会先去自己的办公室。
许安新摇摇头道：“刘镇长，不巧得很，书记他老毛病又犯了，昨连夜让家里人接去市医院检查了，怕是要住上几才能回来。这会儿啊，他的办公室里空着。”
刘放思又问了 一句，“那镇长在不在？”他想着书记不在，镇长总该在吧？
许安新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刘放思注意到了，问了一句，“许主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许安新迅速调整了表情，但这次笑得有些勉强，“你要去见镇长，那我带你过去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迟疑，似乎不太愿意这样做。可刘放思已经问到了这份上，他就没了拒绝的余地。
“镇长今也在忙？”刘放思一边走一边试探着问。
“刘镇长，你去了就知道了，镇长的脾气不是太好。”许安新只了这一句，其他的就不肯多了。
刘放思顿了顿，他倒要看看，镇长的脾气有多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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