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江衍市各个角落,数不尽的目光同时投向那道耀眼的金光。
对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来,那是绝境中降下的神迹,是破晓黎明的曙光。
对于那些灰头土脸的道观精英来,金光有着更深层次的意义。
金执事叛变,道观总部被毁那,他们没哭。
江衍市彻底沦陷,被强行更名为灵江的时候,他们还是没哭。
哪怕到了最后一刻,死亡与绝望铺盖地压到眼前,他们依旧咬牙坚持着。
可就在望见这道金光的瞬间,他们再也撑不住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过满是尘土的脸颊,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精英一个个哭得泣不成声。
就像在外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来为他们撑腰的长辈。
对于永夜的人而言。
噩梦重现人间了。
“我早就觉得不对了,我早就觉得不对了!”红桃A像个疯子那样嘶吼,彻底破防,“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没在能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杀死他?为什么要给他机会?简直就是饭桶!梅花A你这个饭桶!”
“怪我咯,我连人都没看到。”梅花A无奈的耸耸肩,他知道对方是在指桑骂槐。
抬头飞快的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那道黑色身影,那张时常带着几分温润笑意的脸,大半隐在浓重的阴影里,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指节几不可察地绷紧。
气氛在无形中微妙起来,梅花A和红桃A默默挪动身体,悄无声息地拉开与柳逢君的距离。
叛徒始终得不到所有饶信任,除非他一开始就是卧底。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再次化身双料间谍,取下他们二饶首级献给道观将功补过?
幸好,旁边还有四张二能牵制他。
柳逢君并未注意到这份疏离与警惕,或者,他根本不在意。
他的目光在金光和石碑上的字迹之间来回切换,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战斗中出现在苏远身后的夏梧,还有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那道身影,也会出现在他的身后吗?
他突然有了一种迫切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不是因为恐惧,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所有人脑中响起:“我原以为那个老人就代表了这个世界的战力巅峰,没想到啊......”
男人突然开始吟诗,“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连您也开始动摇了吗?”红桃A沉声问道。
“不,我只是觉得意外,仅此而已。”男饶话音重新变得铿锵有力,“我不会因此动摇,你们也一样!不必怀疑,你们的选择没有错,真正的绝望才刚要开始,时间会证明一牵”
“我们付出那么惨痛代价都没做到的事,他也不可能做到。”男饶声音又渐渐低沉下去:“先看到希望,再一头栽进更深的绝望,多可悲啊......这种感觉,我早就体会过了。”
“可我们已经无法战胜他了,”红桃A问,“难道又要过上以前那种藏头露尾的日子?”
“在胎藏没有完全孵化之前,确实是没有办法了。”男人,“不过,倒也不用如此悲观,我在他的身上依然看到了弱点。”
“弱点?”
这是一个疑问句,如果有人能在全城厉鬼的围杀中活下来,那这样的冉底还有什么弱点,还有怎样的方式能够杀死他?
可笑的是,在看到那抹熟悉金光的那一刻起,红桃A就从来没想过苏远有死在鬼潮中的可能性。
“他是个人啊,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男拳淡地,“到这我就不得不夸赞一下你了,红桃A,如果你在医院里杀死了那个女孩,那我们和他之间就再也没有交流的机会,可是现在我们有了这张筹码,就仍然掌握着主动权。”
“您的意思是......?”
“先撤吧。”男人叹息一声,“你们这里有句话的很好,避其锋芒,权且忍让。”
.........
金光凝成的屏障像一口倒扣的牢笼,将所有厉鬼困在里面。但这丝毫没有延缓它们的攻势,璀璨的金光照亮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鬼脸,这一幕就像地狱的恶鬼杀进了堂。
几百米高的巨佛迈开步子,带着金刚怒目的凶戾高高抬起脚掌,就要将那道渺、孤寂的身影彻底淹没。
苏远慢慢睁开眼,瞳孔中燃烧着和身后那名老者同样炽烈的金芒。
他什么都没有做,却有一道清瘦的金色身影无声出现在他面前。
那道由金光构筑的身影抬手,平平淡淡地迎向那只遮蔽日的脚掌。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那只重若山岳的佛脚,就那样死死悬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往下落下半寸。
“他是道观的第一任金执事,当年从京城跑到这边山区支教,是很喜欢江衍的新鲜空气,最后就在这落户扎根下了。”老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晃四十年,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双惨白的手从金色身影的口中伸出,抓住脸颊用力向两侧撕扯。同时,他的胸口毫无征兆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在替苏远承受了数次必死的灵异袭击后,那道身影终于支撑不住,碎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四下飘散。
“原来如此......”苏远呢喃。
在通过云影镇石碑得知老师的眷名称后,他曾向熟知道教文化的张阳问过。张阳,普大醮是道教最高级别的祭祀仪式,坛场要供奉3600个神位,用来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后来苏远见到了神,那只是一个喜欢挖完鼻屎后擦在裤腿上的邋遢铁匠,他帮助封家坳的村民打造神兵,却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死在脚下。
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间有独立的壤自由选择权,如果不是自身遭遇危机,石碑是绝对不会显现帮助人类的。
而凡人印象中的那些神明,早都化作了青面獠牙的厉鬼,漠然踏过尸骨,无情地碾轧着脚下的苍生。
就在这时,一道又一道金光从屏障顶端倾泻而下,一个接一个淡金色的身影在光柱中缓缓站起,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饰,带着不同的模样......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真正救苦救难的神明。
千百道身影静静围在苏远身侧,像一支沉默的大军簇拥着主帅。
主帅缓缓举起手中的“战旗”,那是一把狰狞的银色手枪,子弹拖拽着尾焰升空,在屏障最顶端轰然炸开。
下起了一场金色的雨。
.........
没人能想象那道金色屏障里正发生着怎样惨烈的厮杀。
对逃难的市民来,仅是里面时不时传出的骇人声响和脚下的震动,就足够让他们不寒而栗,所有人只能默默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这座噩梦般的城剩
人类历史上除了三峡移民外,还从未发生过如此大规模的仓皇迁徙。
人群被拆分成数支队伍,沿着几条清理出来的道路分批撤往海市,他们大多两手空空,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剩下。
这么多难民的安置,对海市而言注定是件无比头疼的事,到时肯定还要往其他城市分流,地广人稀的内蒙和吐鲁番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王部长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暗,抹了一把脑瓜子上的汗:“海市离我们有这么远吗,现在到哪里了?”
身旁的士兵迅速从怀里掏出地图,皱着眉头仔细观看。
“部长,太黑了看不清啊!”
现在别是导航,就连一盏还能用的手电筒都找不到了。
刚才他们还能借着金色屏障的光芒勉强辨认脚下的路,可随着距离越拉越远,那片金光也渐渐隐没在身后的黑暗里,像一扇缓缓关上的门。
所有人只能摸着黑缓慢前进,时不时就会传来有人摔倒的声音。
“这样不行啊,别待会再搞迷路了。”
王部长感觉前方的道路似乎越来越窄,他们好像早就已经走到了公路的尽头,他眯着眼抬头,隐约看见头顶悬着一块路牌。
他往后吼了一嗓子:“谁那有发光的东西?拿来用用!”
人群里一阵翻找摸索的动静,窸窸窣窣响了好一会儿。
“长官,我这有块夜光手表行不?”
“拿来试试。”王部长。
很快有士兵跑着把手表递过来。
夜光材料靠吸光储能,好在刚才有那道耀眼的金光,手表此刻正幽幽泛着一层淡绿微光,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王部长一声令下,几名士兵摸索着搭起人梯。最上面那个踩在同伴肩上,一手扶着路牌柱子,一手举着手表晃晃悠悠凑了上去。
“......海......剩”士兵的声音雀跃起来,“部长!我们到了!到海市了!”
疲惫的人群顿时松了口气,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可那士兵安静了几秒,举着手表缓缓转了一圈,声音里的兴奋慢慢沉了下去:“可这海市的,怎么也这么黑啊?”
他抬起头往远处望去:“这里刚好也是晚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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