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位神情带着几分傲气的公子听了毕守成的话,随口道:“得这般厉害,别是当自己是状元公那般人物吧?就不觉得未免太言过其实了。”
毕守成淡淡一笑:“这位兄台倒是眼光独到,猜得半点不差。这位正是去岁金科状元,云新阳。”
话音落下,方才神色倨傲的贵公子顿时一怔,随即满脸惊色。其余众人也纷纷收敛散漫姿态,眼中满是诧异与敬重。
云新阳去年科举独占鳌头,状元之名早已传遍京都,宫宴之上更是掷杯挡箭、护驾有功,文武双全之名,在这京都上层圈中人人皆知。谁也未曾想到,这般声名显赫的人物,竟如赐调沉静,静立人群间毫无骄矜之态,若不是毕守成主动道破身份,竟无人能识。愣神片刻后,一众贵公子连忙齐齐上前,向云新阳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诚挚:“原来是云状元,久仰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尊容,实乃我等万幸!”
“云状元文武兼备,盛名久着,我等素来钦佩,方才未能识得真身,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云新阳缓缓抬眸,神色温润平和,不卑不亢,抬手从容拱手回礼,语气谦和有度:“诸位公子不必多礼。元宵佳节同游市井,亦是一桩雅事缘分。”
他举止从容端雅,谈吐温润得体,全无半分恃才傲物的傲气,亦无半点寒门士子的局促拘谨,这般不凡气度,更令一众世家公子心生折服。
毕守成适时笑着自荐:“弟毕守成,翰林院庶吉士。这位是徐遇生,与我同入翰林院。不知诸位兄台高姓大名?”
为首那人开口道:“本世子姚尚传,这位是李公子,那位是王公子。既是相逢有缘,不知三位公子可否赏脸,一同结伴夜游?”
毕守成当即望向云新阳,示意征询他的意思。云新阳微微颔首,温和应下。
姚尚传笑道:“看毕兄性情爽朗,想来平日交友定然极广。”
“世子慧眼,一语郑我生平最爱交友赶热闹。”
一行人既已妥,便继续沿着花灯长街缓步徐行,沿途谈笑风生,闲话京都风物、文坛逸闻。徐遇生兴致盎然,不时拉着众人驻足观赏新奇花灯,还特意买了些许新奇的木刻《三国》人物,分予众人把玩。云新阳行在人群之中,依旧是恬淡从容的模样,偶尔搭言几句,既不过分热络,亦不刻意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长街之上花灯映夜,灯火璀璨,街边杂耍锣鼓铿锵、戏班唱腔婉转、沿街贩吆喝声声入耳,处处皆是元宵佳节的暖意与喧嚣。
又游玩了会儿,云新阳抬眼望了望色,出言提醒:“伯阳兄、子逢兄,咱们明日还要当差,各位公子或许也还都有事,不宜流连过晚。不如就此与诸位公子作别,改日再叙情谊如何?”
姚世子也颔首附和:“确实夜色已深,本世子明日亦有俗务缠身,也该各自回府歇息了。”
于是众人便互相拱手道别,各自散去。
待云新阳、徐遇生、毕守成三人行至分路之处,毕守成看着仆从拿着的奖品,对着二人笑道:“咱们那里四人同住一处,此刻回翰林院的集体住处,这般多物件也无处安放。旭阳,我的这份奖品只得转赠于你。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主动接下来,一并带回,要么我们便直接丢在街边,你要是舍得丢弃,就丢这儿让路人来捡,舍不得丢弃,就自己再一件件捡回去,二选一,你看着办。”
徐遇生也为难道:“我也一样,都是我的奖品耶,丢了舍不得,拿回去没处放,师弟,帮帮忙,我的你也收下吧,你拿回了家,也不算白费了咱们一晚上的心血不是。”
此时街上游人如织,临时根本雇不到车马。云新阳主仆二人无奈,只得任由徐、毕二饶厮,把一堆奖品只管往他们怀里塞、身上堆放。
最后两人怀中抱满物件,胳膊挂着锦匣布袋,满满当当几乎挡住前路,步履都有些不便的满载而归。
归途之上,新昌低声感慨:“好在此刻是夜晚,我们又是往外城方向走,路途越发偏僻,灯火也昏暗。若是白日显眼之处,旁人瞧见爷怀抱肩背这般多物件行走,定然要我这个下人不懂规矩、不知分寸。”
“旁人闲话,何足挂齿。”云新阳含笑淡然开口,“这路上压根无人认得你我,更不知我们姓名。便是私下议论,也不过那仆人行事如何,至于主子是谁,仆人是谁,他自己尚且都分不清?何须放在心上。”
“得也是。”新昌恍然点头。
“世间真正能山你的言语,从来不是陌路饶闲言碎语,反而是身边亲近之人,乃至骨肉至亲。”云新阳轻叹一声,似有感而发。
新昌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一事,忍不住道:“爷的运气真是不错,今日逛个花灯佳节,竟然还结识了京中世家公子,或许将来也能成为朋友,多一层人脉。”
云新阳轻轻摇头:“常言在家靠亲戚,出门靠朋友。”
“可还有一句,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交友亦是如此,你自身有本事、有价值,身边才会聚拢更多愿意与你相交的友人。”
“你细细想来,便是你落魄乞讨之时,也只有能力相当,能彼此帮助的乞丐,才会成为朋友。强者偶尔施舍照拂,或是你接济弱,那只是人情帮扶,算不上相交。强者不会视你为友,你看待弱者,也不过是需要接济之人,而非同道知己。”
“所以,只有当你成为有用的强者,你才会拥有强有力的朋友。”
“即便是别人与你相交,是想利用你,你也得拥有别人需要的能力,不然你连做别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朋友了。”
新昌听得满心敬佩,连连点头。二人边走闲谈,新昌渐渐觉得疲累,手中重物愈发压臂,只得一手挽住另一袖角借力,顺势转了话题:“果然远路无轻担。起初只觉零碎物件繁杂难拿,并不沉重,走得久了,只觉双臂酸胀难忍。”
云新阳失笑:“便是空手高悬一路,走得久了,一样会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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