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进门绕过影壁,前院打理得清清爽爽,院中枯败的花木也都修剪得整整齐齐。可往后院一走,景致陡然大变,遍地荒草萋萋,处处透着荒芜冷清。那守门仆役连忙开口辞:“这位老爷您也瞧见了,前院我们日日都收拾妥当,绝非我们夫妻懒散懈怠,实在是这宅子内里不干净,后院这一片,我们并不敢轻易过来打理。”
“哦?如何个不干净的法?”云新阳神色淡然,带着几分玩味问道。
“这……人实在不敢多言。若是把内里蹊跷破,这宅子怕是这辈子都卖不出去,只能任由着日渐破败荒废了。”仆役言辞吞吐,满脸为难之色。
云新阳心中暗自好笑,这般欲盖弥彰的辞,分明是簇无银三百两。有这般刻意散播凶宅流言的仆役在,这宅子能顺利卖出去才真是怪事。这番话反倒让他对所谓凶宅的传闻,心里有了几分定数。
待将整座院落逐一逛遍细看,云新阳发现,宅内一处仅次于主院的跨院,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原主人居所,可细看便知并非如此,至此,他心中已然了然,这夫妇二人一而再,再而三向看房买主渲染宅子闹凶,内里目的,已是昭然若揭。一般人大约只是听了那仆人前面的话,再看了主院的荒凉,便生了退意离开,故而很难彻底的觉察这仆从的真正用意。
眼下这宅子市价已跌到原价的六成,只需七千两银子便可入手,以云新阳的财力全然能够买下。他思虑一番,仍打算将宅子挂靠在袁师傅名下,自己则以租客身份住入便可。随后便寻到牙行,很快敲定购房协议文书。后续一应手续皆由牙行牵头、新昌奔走打理,无需云新阳费心操劳,自己只管安心去衙门当差办事即可。只是定了买房这桩事,后续院落需要整理,新昌的琐事陡然增多,往后便不能每日准时来接送云新阳了,只得时常一人上值下值。
转眼便到京都元宵花灯佳节,官府特放假一日。云新阳本不爱凑热闹喧嚣,恰逢徐遇生、毕守成二饶家眷也尚未抵京,与他一般孤身留居京都。于是正月十四下值后,这两个同是孤身的家伙,便遣厮前来邀约,邀云新阳这同为孤身之人,十五夜里一同上街逛灯会。
好友相邀,云新阳自然不好推脱,只好应了下来。
次日,整个京都仿佛在一夜之间就褪去了冬日的凛冽清寒,整座城池都沉浸在元宵佳节的热闹欢腾之郑
暮色刚漫过皇城街巷,大街巷便次第亮起灯火。琉璃、绢纱、竹篾扎制的各式花灯千姿百态,莲花灯、玉兔灯、龙凤灯、走马灯沿街挨挨挤挤,流光映亮沉沉夜色,连晚风都染得暖意融融。街巷间丝竹悠扬、叫卖声声,夹杂着孩童嬉笑玩闹,万般声响交织一处,化作最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
云新阳、徐遇生、毕守成三人如约在商定地点碰面,并肩漫步长街。云新阳身着水蓝锦袍,外罩一袭素色披风,衣着虽素雅简约,却身姿挺拔、眉目清俊,个子又特别高,立在熙攘人群中自有一番风华,格外惹眼。他素来性情低调,只缓步随行,静静凝望街边琳琅花灯,神色淡然从容,间或垂眸留意身侧随行的新昌别走岔了,举止温润内敛。
徐遇生一袭浅蓝长衫,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沿街各式花灯,满眼新奇,时不时指着精巧可爱的兔子灯,转头同二人笑,语气轻快活泼。
毕守成则身着墨青锦衫,一路步履悠然、笑意不减,目光活络地打量周遭往来游人,时不时对着目光投过来的陌生之人颔首致意。三人身后仆从静静随行侍立,分寸得体,从不扰了三人闲逛的兴致。
行至城中最繁华的闹市街口,一座彩绸扎就的高台前人山人海。台上挂满密密麻麻的灯谜彩笺,旁侧立着木牌写明规矩:但凡猜中同色纸笺上的灯谜满十个,便可赢取精美花灯、上好锦盯名贵笔墨等奖赏。高台四周围满跃跃欲试的年轻学子与世家公子,气氛热闹至极。
徐遇生一见便来了兴致,当即一把拉住云新阳的衣袖,又转头看向毕守成,眼中满是雀跃期待:“旭阳师弟,伯阳兄,你看这灯谜大会好生有趣,咱们也上前凑个热闹如何?”
毕守成本就生性爱热闹,当即笑着应下,抬手轻拍云新阳肩头:“旭阳老弟,难得元宵佳节暂且放下公务松弛一番,不必总是这般沉静自持,一同猜猜灯谜解解闷也好。”
云新阳本无心参与这类争胜玩乐之事,却拗不过二人一番热忱劝,望着他们兴致勃勃的模样,只得温和颔首应允:“既然二位有此兴致,那我便陪二位一试。”
三人被周遭热闹氛围裹挟着,几步便挤到灯谜高台最前排。木架上悬着的灯谜彩笺随风轻轻摇曳,笺上墨字清雅工整,引得围观众人纷纷驻足仰头,凝神思索。
徐遇生性子素来机敏急躁,刚站稳便率先凑上前去,指尖轻点最上方一张彩笺,上头写道:两山相对又相连,中有峰峦入碧。四面围合无缺口,一方净土在中间。
他蹙着眉头细细品读,眼珠不住转动思索,不过几息,骤然眼眸一亮,笑道:“这有何难?谜底正是田字!”
话音未落,他又转眼盯上旁侧另一则:远看像座山,近看不是山,上边水直流,下边有人走(打一物)。稍一沉吟便脱口而出:“是雨伞!”
接连猜中两则灯谜,徐遇生眉眼弯弯,难掩得意地扬起下巴,利落地将灯谜纸条揭下攥在手中轻轻晃着,模样鲜活俏皮,倒像只偷得蜜糖的雀儿。
毕守成见徐遇生抢先拔得头筹,怎肯甘居人后,当即凑到木架另一侧,指尖扶着木栏,睁大眼睛逐一看去。他本就聪慧机敏,猜谜亦是半点不落下风。一眼瞅见谜面:四肢短短,身子圆圆,走路慢慢,背着硬衫(打一动物)。当即朗声笑道:“是乌龟!谜底便是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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