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报告，张红旗放了三。
第四，他拿进会议室，叫了刘浩和李健群。
数据表格铺在桌上，横轴年份，纵轴访问量，那条曲线往右上角钻，斜得厉害。
“国内在网上看文章的人，这两年翻了多少倍？”
李健群拿过来翻了翻，“报告里写的是，去年到今年，增长了三点七倍。”
“增速。”张红旗点了一下那条曲线。“不是数量，是增速。”
刘浩盯着那页看，“写的是加速。”
“对。”张红旗把那页翻过去，指着后头的表格，几个网文站点排排列，数字大的在上头。“这些地方，用户在上面看、看连载，现在都免费。”
刘浩扫了一眼，“白看的？”
“白看的。”
“那谁赚钱？”
“没人赚钱。”张红旗把报告合上，放到桌上。“但人往那儿走。”
屋里安静了一截。
那条曲线还摆在那里，往右上角钻，没有往回走的意思。
——
刘浩当下午就来了。
手上拿着一叠东西，放到桌上，是几份收购意向书，一份一份翻给张红旗看。
“这个是现在用户最多的，月活三百万，稳，团队也稳，价格不低，对方开了两千万。”
“不要。”
刘浩翻到第二份，“这个便宜，内容库也不错，有几个连载已经很成熟了，可以直接转影视。”
“不要。”
刘浩抬头，“这两个你全不要？”
“全不要。”
刘浩把那叠东西拢了拢，“那要哪个？”
张红旗从桌边拿了一张纸，递过去。
纸上是一个站点的名字，起点中文网，旁边一行备注，服务器欠费，团队规模四人，月流量不足二十万，创始人叫宝剑。
刘浩看完，抬头，“就这个？”
“就这个。”
“这个连那两家的零头都不到。”
“所以买得起。”
刘浩把那张纸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你确定？”
“确定。”张红旗把那叠意向书推回去。“那几个成熟的，卖家比你精，买进来里头的东西早被人捋过了，剩多少算多少。”
“这个破烂摊子，捋什么？”
“捋什么都没有，所以从头来。”
刘浩把那张纸折起来，装兜里，出门了。
——
起点的办公室，在一栋旧写字楼里，四楼，走廊灯坏了一盏，进去的时候脚底踩着电线盖板，嘎吱响。
门开着，里头三台电脑，两个人在，另外两把椅子空着。
宝剑站起来，二十六七岁，眼镜，穿着一件洗过好几次的灰色毛衣，手上拿着一张单据。
张红旗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把那个给我看看。”
宝剑把单据递过来，是服务器的欠费通知，最后期限是十后，过期停服。
数字不大，也就几万块，但页面上那个大红色的“到期未缴”戳在那里。
张红旗把单据放回去，“人打算怎么弄？”
宝剑扶了一下眼镜，“找了几个地方，没找到钱。再过十服务器停了，就散了。”
旁边那个韧头，没接话。
张红旗把腿搭起来，“你这个站，一共有多少作者在上面发东西？”
“三百二十个。”
“活跃的？”
“一百多个。”
“读者呢？”
“注册用户两万，日活大概三四千。”
数字摆出来，确实不好看。
张红旗没话，就看着宝剑。
宝剑硬撑着没躲，等着他下一句。
“我买了。”
——
谈判没用多久。
全资收购，宝剑和团队留下来继续管运营，薪资涨一倍，发展方向的决策权张红旗留着，日常运营宝剑了算。
首笔钱打过去，服务器欠费当结清，顺带把带宽升了一级，备用服务器也搭了两台。
宝剑送张红旗下楼，在楼道里站着，“张总，条件我都接，但有句话得。”
“。”
“这个站现在这个体量，收不回成本的。”
“我知道。”
宝剑停了停，“那您买这个是要做什么？”
张红旗已经往楼梯那边走了，回了一句，没回头。
“把免费的，改成收费的。”
宝剑站在那里，没动。
——
三后，内部会议。
张红旗把方案摆出来，按字数付费，VIp章节，读者充值买币，用币换章节，作者从充值里分成。
宝剑听完，直接开口，“会跑饶。”
“会。”
“跑的多了，作者也撑不住，然后作者也跑。”
张红旗把一份东西推过去，是际华的影视改编计划，几十部待开发Ip列在上面，后头附着版权收购的底价和开发周期。
“看第二页。”
宝剑翻到第二页，上头是一段承诺，站内签约作者，年均阅读数达到阈值之后，自动进入影视改编评估池，通过的，际华以合同锁定改编权，作者拿版权费。
宝剑抬头，“这是？”
“兜底。”张红旗把那份东西收起来。“读者掏钱是因为内容好，作者好好写是因为有钱拿，有前途。你这边给付费机制，我那边给出路，两边一堵，人就留得住。”
宝剑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戴回去，“能做到吗？”
“先上，做不到再。”
宝剑没再话了。
——
VIp系统，初十四上线。
宝剑和两个工程师干了两两夜，系统搭起来了，充值页面做好了，银行卡绑定那块用的是老接口，当时图省事，没换。
上线当，上午九点，头一批用户进来，充值的人开始排队。
九点二十，充值页面卡了。
九点四十，客服那边已经收到三十多条投诉，钱扣了没到账，有人充了两次，两次都没反应。
宝剑盯着后台，脸上没有血色。
刘浩打了个电话过来，“怎么回事？”
“接口撑不住，老系统，并发量一上来就堵。”
“多久能修好？”
宝剑没话。
刘浩把电话挂了，直接给张红旗发消息。
张红旗回了一条，就两个字，“知道了。”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来了，是龙芯微借调过来的，带着电脑，进了宝剑那间屋子，坐下，把代码拉出来，开始看。
宝剑站在旁边，看着那俩人把接口这块翻了个底朝，一言不发。
其中一个开口，“这个接口是哪年的？”
“九七年的老版本。”
那人没再话，低头开始改。
另一个已经开始重写银行卡绑定那块的底层逻辑，键盘敲得很快，屏幕上代码滚着走。
——
三个时之后。
新接口上线，绑卡那块换成了快捷通道，并发扛住了，充值页面刷新，转圈的图标不见了。
宝剑刷新了一次后台。
数字在动。
他又等了五分钟。
数字还在动，往上走，没停。
他把椅子拉过来，坐下，死盯着那个数字。
下午两点，那个数字跳过了五万。
宝剑叫来旁边的人，“你看这个。”
另一个人凑过来，盯着屏幕，“这是今的充值总额？”
“今的。”
两个人没话。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走，五万一，五万三，五万七。
到下午五点，那个数字站上了十万出头。
宝剑把后台截图发给了张红旗，没附文字。
张红旗回了一条，“明继续盯。”
宝剑把手机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屋里的灯还亮着，两个工程师已经收拾东西走了，那两台电脑屏幕还开着，后台数字还在那里，没人盯，自己往前走。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
原来真的能收钱。
今只是第一。
——
张红旗那边，刘浩晚上来了。
把今的数据简单了一遍，一十一万三，首日。
“比你预期的怎么样？”刘浩问。
张红旗端着茶，“低零。”
刘浩愣了一下，“低了？”
“内容还不够，作者还少，用户基数。”张红旗把茶放下，“这只是个开头，把内容库撑起来，把作者签起来，数字会不一样。”
刘浩把那份数据收起来，“怎么搞作者这块？”
“加钱。”
“加多少？”
“够他们辞了正经工作，全职来写的。”
刘浩看了他一眼，没话。
“写字的人，你给他钱，给他出路，给他改编成影视，他就有动力。”张红旗把那份报告从桌上拿起来，翻到那个曲线那页，往桌上一放。“人往网上走的速度，比你我想的都快。这条线，还没到顶。”
刘浩看了一眼那条线，想了一会儿，“那实体出版那边？”
“往后排。”
“排多久？”
“先看这边起来多快。”
刘浩站起来，把椅子往回推，在门口停了一下，“宝剑那个人，行吗？”
张红旗，“能撑到今没散，校”
刘浩出去了。
桌上那份报告还开着，第三页，那条曲线，还在往右上角走。
起点那边，今头一，流水过了十万。
账上这个数字，宝剑大概做梦都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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