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
一
袁永淇第一次听见“相公公”这个称呼从自己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正趴在重庆深夜的课桌上。
晚自习十点二十下课，她攥着手机往宿舍跑，重庆的坡路跑得她气喘吁吁，一米五的个子在路灯下拖出细细的影子。宿舍熄灯后，她把被子蒙过头，屏幕的蓝光映着一张脸。
“相公公，你今打上传了吗？”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十秒，二十秒。对话框里跳出新消息的时候，她咬着嘴唇笑起来。
“媳妇，你下课了？”
严俊杰在广东的夜里，刚打完一把炉石。屏幕上是胜利的动画，他懒得看，切出去点开那个粉色头像。
一米七三的个子窝在电脑椅里，清瘦，眉眼间带着点熬夜的青灰。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媳妇”，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们是贴吧认识的。她发了个帖子，问有没有人一起看新海诚，他回了一句“你的名字还是气之子”。后来加qq，聊了三，就觉得这辈子大概就是这个人了。
没有告白。心照不宣。
她叫他相公公，他叫她媳妇。
二
日子过得像泡在蜜罐子里。
她上课偷偷回消息，把手机藏在课本下面，班主任从窗边走过的时候，她心跳得像做了贼。但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秒，什么都值了。
他打炉石，打到传段位。直播过几次，没什么人看，后来就不播了。她问他，相公公以后想做什么呀？他，去学点东西吧，总不能一直打游戏。
她，好呀，相公公做什么都好。
那时候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隔着屏幕，隔着重庆和广东的一千多公里，隔着她的高中和他的待业，但只要手机震一下，世界就亮了。
三
严俊杰去上培训课。
教室不大，后排坐着个女生，一米五左右的个子，扎着马尾，低头记笔记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像。
太像了。
不是长得像——他其实不知道袁永淇长什么样。他们没视频过，只发过照片。她发过一张，重庆的江边，她比了个耶，脸的，眼睛弯弯的。
但那个女生坐在那里的样子，那种的、乖乖的感觉，让他一下子想到“媳妇”这三个字。
如果她站在我面前，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开始注意她。别人叫她“矮子”，他听见这个外号，心里动了一下。
媳妇也是一米五。
他开始想一个问题。
这个女生，是现实里的人。伸手就能碰到。他可以在下课的时候跟她话，可以在食堂遇见，可以——可以有很多可能。
而媳妇在手机里。在一千多公里外。在他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
她过，学校里有人追她。她过，班上有个男生总找她借书。
如果她动摇了呢？
如果那些现实里的人，比我更好呢？
他想了很久。想得晚上睡不着。想得跟媳妇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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