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早上，美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大箱子，“咚”地一声放在客厅中央。
“今换季，把冬的衣服收一收，夏的衣服拿出来。”
新趴在地上翻漫画，抬头瞟了一眼那个箱子，又低头继续翻，翻了两页，又抬头瞟了一眼。
“听到了没有？”美冴的声音大了一点，带着点“别让我第三遍”的意思。
“听到了——”新的声音从漫画后面飘出来，拖着长音。
“听到了就起来帮忙。”
“我在忙——”
“你在忙什么？”
“在看漫画。很忙的。”新翻了一页，语气很认真。
美冴走过去，弯腰把漫画从他手里抽走。新的手还保持着拿书的姿势，手指头微微蜷着，愣了两秒，抬头看美冴，嘴巴动了动。
“妈妈，我还没看完。”
“看完再来帮忙。”
“可是看到一半会忘记前面的内容！你知道看到一半停下来有多难受吗？就跟……就跟吃到一半的冰淇淋掉地上一样！”
“那你就记住看到哪里了。这页右下角有个页码，你记一下。”
新低头看了看那页的右下角，又抬头看了看美冴，瘪瘪嘴，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地走到箱子旁边，脚底下拖着，跟没睡醒似的。
明旭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抱着自己的一摞衣服，冬的，毛衣、厚外套、长袖t恤，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码在箱子旁边。最上面还放着一双冬穿的厚袜子，卷成两个卷，并排摆着。
“旭，你的衣服怎么叠得这么好？”美冴拿起来看了看，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的，连折痕都是直的，跟店里卖的新衣服似的，翻过来看里面也是平的。
“书上看的。有教怎么叠衣服。”明旭又从房间里抱出一摞，放在旁边。
“什么书会教叠衣服？”
“家政类的。图书馆樱叫什么《家庭整理与收纳》，里面有好几页讲怎么叠不同种类的衣服。长袖一种叠法，短袖一种叠法，毛衣又是一种叠法，怕压的放上面，不怕压的放下面。”
美冴看了他一眼，没话。这孩子看的书，种类也太多了。上次是昆虫图鉴，上上次是象棋基础，这次又是家庭收纳。
她有时候真怀疑自己怀孕的时候，是不是把自己脑子里那点东西全分给明旭了，目光不由得看了看旁边蹲着的新，又忽然摇头，应该没有，毕竟是双胞胎，不可能新一点也没有吧？
新把自己的衣服抱过来了。一团一团的，毛衣裹着衬衫，衬衫裹着袜子，领带缠在裤腿上，跟揉在一起塞进袋子里似的。他把那团东西往箱子里一扔，“咚”的一声，还挺响。
“新，”美冴按住额头，揉了揉太阳穴，“衣服要叠好了再放。”
“为什么？反正都要穿，叠它干嘛？”
“不叠会皱。皱了你穿出去像什么样？”
“皱了也能穿。又不是破了。”新蹲在箱子旁边，歪着头看她。
“你穿个皱巴巴的衣服去幼稚园，风间他们会笑你的。”
“风间才不会笑我。他上次裤子穿反了都没人笑他。”
听了新的话，明旭白了他一眼，那是裤子本来的样式好不好。
美冴深吸一口气，把那团从箱子里捞出来，摊在地上。毛衣的袖子从衬衫领子里钻出来，袜子塞在裤腿里，领带绕了好几圈。她一件一件拆开，抖平，铺好，袖子往里折，下摆往上折，一件一件叠好，再放回箱子里。每叠一件就看新一眼。
新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伸手想帮忙，手伸到一半。
“你别动，”美冴挡开他的手，“你一动我更乱。上次你帮忙叠衣服，我把那件白衬衫烫了三遍才烫平。”
新把手缩回去，蹲在旁边继续看，下巴搁在膝盖上。
明旭把自己那摞衣服放进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最下面放厚毛衣，上面放薄外套，最上面放围巾和手套。然后从另一个箱子里往外拿夏的衣服，短袖、短裤、薄袜子，也是一摞一摞叠好的，跟刚从店里买回来似的。
“旭，你什么时候把这些也叠了？”美冴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衣服，有点不可思议。她记得那个箱子昨还盖着，没人打开过。
“昨。反正没事。下午新在看电视，我顺手叠了。”
美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蹲着的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挺长的。
“同样是我生的，怎么差这么多。”
新没听出这话的意思，他正盯着明旭叠衣服的手看，跟着那双手的动作转眼睛。袖子折进去，下摆折上来，翻个面，压平。动作很流畅，每一步都不快，但不停。
“旭，你教教我呗。”
明旭看了他一眼，拿了一件自己的t恤，铺在地上，白色的，领口朝上。
“看好。先把衣服铺平，两只袖子往中间折，大概折到领口的位置。”他折了一下，停住，“然后从下摆往上折三分之一，压平。”又折了一下，停住，“再折一次，把领口露出来。”
他折得很慢，每一步都停两秒，让新看清楚。折完之后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长方形，领口朝上，整整齐齐的。
“会了？”
“会了！”新点头，点得很用力。
明旭从旁边拿了一件新的t恤，蓝色的，前面印着动感超饶大头像，递给他。
新接过来，学着明旭的样子铺在地上，用手掌把褶皱抹平，抹了好几下。然后两只袖子往中间折，一只折多了，折到领口中间；一只折少了，只折了一半。
两边不对称，左边长右边短。然后从下摆往上折，折完发现衣服变成了一坨，圆滚滚的，不是方的，也不是长的，是一个不规则的形状，看着像一团揉皱的纸。
“这是什么？”明旭看着那坨东西。
“衣服呀。”新把它捧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叠过的衣服。”
“这是衣服？”
“是衣服。叠过的。就是形状不太一样。”
明旭看了他两秒，把那坨接过来，重新抖开，动感超饶脸被折得歪歪扭扭的，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他把t恤铺平，袖子折好，下摆折上去，压平，三下两下叠好了，放回箱子里。
“你还是看漫画吧。”
新挠挠头，跑回去看漫画了。趴在地上翻了两页，又抬头看了看明旭叠衣服的手，又低头看漫画。
葵爬过来，看着大家忙来忙去，觉得挺有意思的。她的脑袋跟着人转，美冴走过去，她跟着看过去；明旭走过来，她跟着看过来；新跑过去，她跟着看过去。
手里抓着一只袜子，白色的，不知道从哪儿拿的，可能是新刚才抱衣服的时候掉在地上的。她把袜子翻来覆去地看，两只手倒来倒去。
“那个不能玩——”美冴伸手要拿。
葵把袜子藏到身后，手背在背后，冲美冴笑，露出那两颗米牙，眼睛眯成两道缝。
“给我——”
葵摇头，摇得很坚决。
“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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