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半，还没怎么亮。
院子里的树看着黑乎乎的，只有轮廓。远处边有一点点橘红色，像是谁拿刷子刷了一笔，淡淡的。
白从狗屋里钻出来，先伸了个懒腰，看白前腿使劲往前抻，屁股撅得老高，嘴巴张得大大的，打了个没声的哈欠。然后整个身子抖了抖，从耳朵尖一直抖到尾巴尖，毛都炸开了一下，又贴回去。
院子里很安静。树的叶子被风吹着，沙沙沙沙的，声音很轻。远处的街上偶尔有车经过，轰的一声，然后就远了，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白站在狗屋前面，竖起耳朵听了听屋里的动静。
没声音。主人们都还在睡。
它走到院子中间，蹲下来，盯着野原家的门看。每早上它都这样等着。有时候等得久，有时候等得短，反正等着就是了。
不过，大多数时候，主人这时候要出来了。
不出意外的，屋里有动静了。脚步声，很轻的，踩着地板走过来。不是美冴，美冴走路“啪嗒啪嗒”的，动静大。也不是新，新起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扯着嗓子喊“白——”。
是明旭的。只有明旭走路是这个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的。
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开了。
明旭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运动服，白色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着，手上拿着牵引绳。他低头看了白一眼。
“白，我们走了。”
给白套上绳子后，白站起来，尾巴开始摇，摇得挺欢的。
他们从院子里出来，沿着街慢慢跑。明旭跑得不快，步子不大，呼吸很稳，一下一下的。白跟在他脚边，也不快，四条腿迈得轻轻松松的，舌头伸在外面，一颠一颠的。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还亮着，黄黄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在前面，一个在旁边，跟着他们一起跑。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晃一下，照得路面白花花的，然后就远了，声音越来越。
经过点心店的时候，明旭慢下来，变成快走。白也跟着慢下来，舌头伸得更长了，喘气的声音大了些。
“那就歇一下吧。”明旭看着白的样子，笑了笑，放慢了脚步，跑变成了走。随后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
白蹲在他脚边，也抬头看了看，虽然它不知道在看什么。
街对面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上，橘黄色的，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也在看着这边。白看了它一眼，没理它。野猫看了白一眼，也没理它。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又各看各的了。
明旭站了一会儿，感觉白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又开始跑。
白跟上去。
他们跑过宠物店，橱窗里黑乎乎的，那只橘猫还没来上班。
跑过便利店，灯亮着，里面有人在收银台后面站着，低着头看手机。跑过街角那个公园，有几个老人在里面打太极，穿着宽松的衣服，手在空中慢慢划，划过来划过去，跟在水里写字似的。白看了他们一眼，没看懂，继续跑。
跑到河边的时候，明旭停下来。
不动川的河面灰蒙蒙的，映着边那点橘红色的光，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贴着河面飘，很低。有几只鸟在水面上飞，翅膀扇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空气里有水草的味道，湿湿的，凉凉的，吸到鼻子里很舒服。
明旭站在河边，开始做拉伸。弯腰，手指去够脚背，够到了，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手臂拉直，往左边弯，往右边弯。又踢了踢腿，每条腿踢了几下。
白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他，脑袋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歪。
“你也活动一下。”明旭。
白趴下来，前腿往前伸，伸到最远，屁股撅起来，整个身子拉得老长。然后翻了个身，肚皮朝，四条腿朝，晃了晃，又晃了晃，在地上滚了两圈。起来的时候毛上沾零土，它抖了抖，土就掉了。
明旭低头看着它，嘴角弯了弯。
“起来，该回去了。”
白翻过身，站起来，又抖了抖毛，尾巴摇了两下。
他们沿着河边跑了一段。河面上那层雾气慢慢散了，能看见水底的石子，大大的，圆的扁的，还有几根水草在水里漂。然后拐进巷子，往家的方向跑。色比刚才亮了不少，东边的云被染成粉红色的，一层一层的，堆在一起，像，像刚晒过的被子。
经过早餐店的时候，明旭停下来，推门进去。白蹲在门口等着，看着自动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里面的灯光照出来，白花花的。过了一会儿明旭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袋子，里面是今大家的早餐。
“走吧。”
白站起来，跟在他后面。牛奶和包子的香味从盒子里飘出来，它闻了闻，跑快了两步，又慢下来。
到家的时候，已经亮了。
太阳开始从东边升起来，照着院子里的树，叶子被照得亮亮的，绿得发亮。
美冴刚起来，看到明旭拿着的早餐，接过来开始摆放起来。新还在睡，房间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樱葵的婴儿房里有动静了，细细的，像是在哼哼，又像是在跟谁话。
明旭在院子里白的狗屋旁边蹲下来，拿出屋内热好的牛奶，把纸盒的角撕开，把牛奶倒进白的碗里。白白的牛奶流出来，冒着细细的热气。他又拧开水龙头加了一点水，用手指搅了搅，把温度调好。
“喝吧。”
白走过去，低头开始喝。牛奶的味道很香，温温的，不烫嘴。它喝得不快不慢，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水面，吧嗒吧嗒的，声音挺好听的。牛奶从嘴角漏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滴到地上，它喝完了又低头舔了舔地上那摊，把地面也舔干净了。
明旭在旁边等着，等它喝完了，把碗拿起来冲了冲，水龙头哗啦响了一下，他把碗放回原处，倒扣着晾干。
“白，自由活动吧。”他。
白蹲在他脚边，尾巴摇了摇，看着他进屋了。
白趴在缘侧旁边，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看着院子里的阳光。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狗屋上，照在树上，照在墙头上。光斑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一块一块的，风一吹就晃，晃来晃去的。它盯着那些光斑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眯起来。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新的声音，又大又亮，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几只：“白——！白你在哪儿——！”
然后门开了，新光着脚跑出来，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一边高一边低，睡衣扣子扣歪了一颗，领口那边多出一截。他跑到白面前，蹲下来，一把搂住它的脖子，脸埋在毛里蹭了蹭。
“白！你起得好早！是不是又出去跑步了？跟旭一起？”
白舔了舔他的耳朵，舌头湿湿的，热乎乎的。
“哈哈哈哈好痒！”新松开手，擦了擦耳朵，但马上又搂回去了，下巴搁在白的头上，“明我也要早起！我跟你们一起去！”
明旭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书，在缘侧上坐下。他看了新一眼。
“你起不来。”
“我能！你叫我我就起来！”新抬起头，得很有信心。
“叫了。你没醒。”明旭的语气平平的，像在一个事实。
新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看白，白正看着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新没话，把脸又埋进白的毛里。
白看了看明旭，又看了看新，尾巴摇了摇。
上午的时候，美冴让白在狗屋里别出来，今有人来修水管，好了九点来，怕白乱跑，也怕它被吓着。白趴在狗屋前面，有点无聊。
它看了看院子角落，球在那儿，黄色的，毛都磨没了，上面还有它以前咬的牙印过去玩了几下，没意思。它看了看墙头，那只橘猫没来，墙头上空空的，只有几片落叶。
它看了看屋里，美冴在厨房忙，水声哗哗的，葵在婴儿车里玩，手里抓着一个摇铃晃来晃去，“哗啦哗啦”的。新在看电视，动感超饶声音从窗户缝里传出来，“动感光波——哔哔哔——”。
然后它看见了明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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