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大发了!
难怪这套书能凑得这么齐整,品相又这般完好温润。若是出自这位老饶藏书,那便再合理不过了。
可念头刚转过来,他眉梢又猛地一沉。
不对!
这位彪悍的老奶奶是何等人物?
那是最早一批投身反清的女志士,是跟着领导辛亥革命的先行者推翻帝制、缔造共和的元勋。
她的丈夫是革命阵营里举足轻重的左派领袖,不幸遇刺牺牲后,她孤身撑起局面。反动派背叛革命时,她敢当众拍案痛斥,毅然脱离旧阵营!
九一八事变国土沦丧,她更是直接把自己的一条裙子寄去南京当局,裙上题诗“枉自称男儿,甘受倭奴气”,指着鼻子痛骂当权者畏敌如虎、不战送土。
连当时手握大权的最高当权者气得浑身发抖,都不敢动她半分。她一生铁骨铮铮,素来只穿男装、不事粉黛,是近代史上出了名的刚烈性子。
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她的私人藏书,怎么可能流落到夜市的套圈摊上,任人抛掷戏玩?
这事不对劲。
江夏抬眼看向摊主,眼神里已经带了几分审视,下巴微抬给大老王递了个眼色。
大老王跟他默契已久,几乎是瞬间就懂了,手不动声色地探进了怀里,身子往前半步,隐隐把江夏和江冬护在了身后。
“哎哎哎,别别别!”
摊主吓得连忙摆手,手里的竹圈都差点掉在地上,“同志,误会,全是误会!”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冲江夏挤了挤眼:“这真是老太太的主意。人就在后面巷子里看着呢,特意吩咐我摆出来的。”
江夏闻言一愣,顺着摊主示意的方向探头望去。
夜市里人影幢幢,巷口梧桐树影交错,只远远瞥见个穿深色对襟男装、拄着拐杖的瘦削身影,被几个随行的人护着,一晃就隐进了树影里,终究没能看清面容。
“老太太听了令妹在日内瓦、莱比锡的事,欢喜得很。”
摊主把整套连环画轻轻往江冬手里又递凛,语气带着几分敬重:
“故人之孙女这般出色,是件长志气的好事。方才见你们逛过来,临时让我把这套书摆上当大奖,就当是给冬冬的奖励。老太太还了,不必寻她相见,都是旧相识的晚辈,有缘自会碰面。”
故人之孙女?
江夏站在原地,手里还沾着旧书页的墨香,脑子里嗡文。
他是真的服了。
奶奶……你和这位彪悍的老奶奶,是故交?
自己这位奶奶到底藏了多少惊世骇俗的老朋友?
从莱比锡到沪上,一个比一个来头大,一个比一个分量重。
奶奶……
孙子真的要被震惊死了!
┏┛墓┗┓...(((m-__-)m!
大老王把探进怀里的手抽出来,挠了挠后脑勺,嘀咕道:“这老太太,直接给了不就行了,偏偏弄个套圈。要是套不中咋办?”
摊主憋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江夏身上飘了一下:“老太太了,江家人都会扔枣核钉,中不了才怪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半分,“哦,老太太还,有个江家的男丁可能是真不会。不会,就没奖励。”
大老王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赶紧把脸转向旁边的吃摊,假装被炸年糕的油烟呛到了,肩膀却还在可疑地抖动。
江夏的脸黑得像锅底。
什么枣核钉,不就是时候奶奶教他和江东扔枣核玩的把戏吗。老太太连这个都知道,还专门摆了个套圈摊来验收。
问题是……
江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确实不会。
这就很难绷,你知道伐?
[○?`Д′?○]!!
“不逛了,回家!”江夏把连环画往背后一背,拉起江东就走。
江东被他拽着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冲摊主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身后传来摊主低低的笑声,被夜市的人声和烟火气裹着,慢慢融进了淮海路的夜色里。
……
“哥!我要吃那个煎饺子!”
“好好好!”
江夏听着妹妹的要求,捧着那堆书,屁颠屁颠的在前面引路。
嗯,逛到半截回家是不可能的,江夏可不是那种扫心人。
继续逛街!
街道两边,卖排骨年糕的摊子支着铁锅,排骨炸得金黄酥脆,年糕煎得两面起壳,浇上甜面酱盛在白瓷盘里……
油豆腐线粉汤在煤球炉上咕嘟着,热气裹着鲜香味飘出老远。
还有挑着担子卖生煎馒头的,平底锅一掀,滋滋的油响混着肉香,瞬间就能围上一圈人。
走近一看,摊主戴着白帽子颠着锅,铁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响,年糕在酱汁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浓油赤酱的香气裹着白色的蒸汽漫了整条街。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刚出锅的油豆腐线粉汤从人群里挤出来,嘴里喊着“烫烫烫”,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往嘴里送,烫得直咧嘴也不舍得吐出来。
江冬冬看着口水都流出来了……
江夏找了张空条桌坐下,要了二两生煎、一碗油豆腐线粉汤。
搪瓷盘子端上来,生煎底壳煎得金黄焦脆,撒着白芝麻和葱花,咬开一口,鲜美的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江冬吃得眉眼弯弯,一手攥着一个,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江夏本想打开连环画看一看,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想要是把那位彪悍女士的藏书弄脏了,以后指不定会被怎么收拾,也就按下那份激动的心,扭头打量起周围的人来。
街上来往的年轻人,他们穿着干净的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有的臂弯里夹着本杂志,有的三五成群聊着厂里的新鲜事,聊着刚上映的电影,脸上带着松弛的笑意。
有个伙子在书摊前蹲着翻了好半,最后掏出皱巴巴的几张角票买了一本旧书,边走边读,差点撞上路灯杆。
江夏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也难怪沪上的青年们不愿下乡。这里有熟悉的弄堂,有稳定的工分,有热乎的吃食,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日子。
一脚踏出去,就是千里之外的边疆农村,要从头学农活、熬苦日子,换了谁,心里都得打鼓。
他之前总想着政策、想着安置,真站在这烟火气里才更明白,大家舍不得的从来不是安逸,是这份热气腾腾的生活。
努力吧,青年,让这位烟火气更温馨一些吧!
“咳咳咳……,呃……咳咳咳!”
哼!
是谁!
打扰我情绪的升华!
呆毛崽转头,怒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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