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雨泽动了。
雨泽右手松开刀柄,在身体的自然摆动中完成了一个极其流畅的动作转换。
手指从刀柄滑开,掌心向上翻转,同时左脚向前迈出一步。
不是攻击的姿态,只是一个普通的、向前的、在走路过程中调整重心的动作。
但雨泽迈出那一步的角度和时机不对。
那一步落地的声音在暗红色的泥土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比普通脚步声短了大约三分之一。
那个声音在空地周围的树干之间弹跳了一次,形成了一道细微的回响。
刘玉在那个回响消散前的零点四秒做出了反应。
刘玉的瞳孔在那零点四秒内从正常状态切换成了收缩状态。
她的右手握着黄色绳子的那只手。没有松开绳子,而是猛地向上一提,把大葱鸭从地面拉高到腰部高度。
刘玉的左腿在零点一秒后向后撤了半步,重心从双脚平均分布切换到了后脚承担百分之七十。
刘玉的左肩微微下沉,左手从腰侧抬起来,掌心向外,五指张开。一个本能的防守性遮挡动作。
但她偏了头。她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雨泽那一步落地的位置在正前方偏左大约三十度,所以她在那个瞬间判断他的攻击方向是左侧。
这符合一个普通训练家在近身格斗中的行为模式,大多数人会用惯用手出击,而惯用手的方向和脚步的偏移方向一致。
但雨泽不是大多数人。
雨泽的身体在那一步落地后的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从到的无缝转换。
左脚在踏实地面的那一瞬间发力的方向。
是向右下方三十度,那个角度刚好让他的身体重心在零点一秒内从后脚转移到前脚,再从前脚转移到空郑
雨泽的右拳在刘玉的视线从“左侧”移回“正前方”之间零点二秒的间隙里到达了。
不是朝着她的头去的。那是他在接近过程中就在心里决定好的。
头部目标太大,所有人都会下意识保护,一个偏头就可能让攻击落空,而他不想给刘玉任何“偏头成功”的机会。
雨泽的拳头瞄准的是她的右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那个凹陷处。
一个大多数人不会在战斗中第一时间保护的、被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的骨缝。
拳头落在那个位置的时候,雨泽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太夸张了,他收了三成的力。
是一个更闷的、像木槌敲在湿布上的声响。
刘玉的身体在那个冲击力下往右后方退了三步,每一步都踩得深红色的泥土溅起一片尘土。
刘玉没有摔倒,但她的右手从提绳子的姿势变成了下垂。
不是她松开了绳子,而是她的右臂在那次冲击后短暂地失去了发力能力。
黄色绳子从她手中滑脱,大葱鸭在那一瞬间以一个被释放的弹簧般的速度向地面坠落。
但大葱鸭的翅膀被绑着,它落地的姿势不是四脚着地,而是一侧的身体先接触地面。
然后整个鸭像一个被踢倒的保龄球瓶一样翻了两圈,在那片暗红色的泥土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被羽毛划出来的浅痕。
雨泽没有去看那只鸭子。
雨泽的左脚在击出右拳的同一瞬间已经完成了重心的重新调整。
雨泽借着那一拳的惯性,身体向右转了一个大约二十度的角度。
然后雨泽的右腿从地面上抬起来,膝盖弯曲,腿以一个从下往上的轨迹朝刘玉的胸口送过去。
那一脚不是全力。那一脚的力量大约是他右拳的六成。
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需要判断刘玉能不能接住这一脚。
如果她接住了,那明她的格斗能力比他预想的强,他需要重新调整战术。
如果她没接住,那明她只是个样子货,那一脚已经足够让她暂时失去战斗力。
刘玉没有接住。
刘玉偏头躲开了他的第一拳,但她没躲过那一拳的后续。
那一拳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她的头,但拳风擦着她的耳朵过去了,在那一瞬间产生了足够让她内耳平衡系统短暂紊乱的压力波。
刘玉在雨泽的右脚踹过来的时候还在努力恢复平衡。
她的右臂还在发麻,她的视线还在从到正前方的切换过程中残余着一片视野盲区。
雨泽的脚底落在她的胸口正下方大约三厘米的位置。
不是心脏,不是肺,是胸骨和腹部交界处那片相对柔软的、包裹着膈肌的区域。
他脚底的硬度在接触到她衣服面料的瞬间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他穿了硬底登山鞋。
刘玉往后飞了出去。她飞了大约一米五的距离,身体在半空中短暂地展开成一个“大”字形。
然后落在暗红色的泥土上,后背先着地,头部随后弹了一下,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刘玉没有立刻站起来。
雨泽在她的身体完全落地后的零点五秒内完成了转身,面向空地中央偏右的位置。
张三在刘玉被他击湍同时,已经往前迈了两步,右手重新摸到了腰间那颗有裂纹的精灵球,拇指压在按钮上。
“朋友,”张三的声音比他之前话时低了一个半八度,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你这太过了吧。”
雨泽没有回答。他在话的同时完成了对他的评估:身高一米七出头,偏瘦,右手摸精灵球的位置比普通人高了三厘米。
明他在腰带的固定孔位上做流整,让那颗球的位置偏高,便于他在特定的姿势下快速取出。
从他把手放在球上的速度和角度来看,他经常在近距离战斗中使用这颗球里的精灵。
雨泽虽然知道可能放不出精灵,但万一呢。李薇的精灵给雨泽提了醒。
但雨泽没有给他取出球的机会。
雨泽向前迈了一步,不是战斗步伐,是普通的、在走廊里遇到熟人时打招呼的步伐。
雨泽的右手从垂在身体侧面的位置自然地摆动到前方,像走路时的手臂摆动,指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
但雨泽在手臂摆到最高点的时候改变了角度,手腕向内收,手肘压低,整个右臂从变成了送出去。
目标:张三摸精灵球的那只手的手腕。
张三看到了。他的瞳孔收缩得很快,他的左手在那一瞬间从身侧抬起来,试图格挡。
但他的左臂反应速度比他看到攻击的速度慢了大约零点二秒。那零点二秒的差距在近距离战斗中等于全部。
雨泽的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下,手背的尺骨侧以一个精准的角度砸在张三右手的手腕上。
撞击点刚好是腕关节背面那个被一层薄皮包裹的、几乎没有肌肉保护的骨性突起。
张三的手指在那个撞击发生的瞬间失去了对精灵球按钮的控制,不是因为疼痛。
虽然确实很疼,而是因为那个撞击触发了他的前臂伸肌的短暂痉挛,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向外张开。
那颗精灵球从张三手中滑脱,在暗红色的泥土上弹了一下,滚到一棵枯树的根部,在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旁边停住了。
雨泽没去捡那颗球。他借着那一砸的惯性,身体向前倾了大约十五度,左脚从地面抬起,膝盖弯曲,以一个低位的扫腿朝张三的腿迎面骨扫过去。
张三的反应比雨泽预想的好。他在那颗精灵球从手中滑脱的同时已经放弃了争抢,双手收了回来,身体重心降低,双脚微微分开。
一个标准的低位防守姿态。他看到雨泽的扫腿过来的时候,左腿抬了起来,想用脚底和腿迎面骨之间的那个角度来格挡。
但张三的腿部力量不够。他的格挡是标准的,角度是准确的。
但张三的胫骨前肌的肌肉力量和雨泽那一扫腿的冲击力之间存在着一个雨泽在零点三秒前就已经计算好的差值。
扫腿落在张三左腿的腿正面。他抬起的那只脚在空中短暂地失去平衡,身体在那一瞬间向右晃动了大约五度。
五度,在体育比赛中可能不是一个值得注意的数字,但在近距离格斗中,五度的倾斜意味着重心偏移。
重心偏移意味着你的下一条腿的发力需要比正常情况多花零点一秒来重新调整。
雨泽没有给那零点一秒。
雨泽收回扫腿的动作本身就是一个进攻动作。
他的左腿在接触地面的同时,身体转了一个大约九十度的角度,右拳从下方以一个上勾的轨迹送了出去。目标:张三的下巴。
那拳落在张三下巴左侧大约两厘米的位置。
不是正中,但足够了。张三的头在那一拳的作用下向右侧偏转了大约三十度,身体跟着头部转了过去。
整个人像一个被敲了一锤的陀螺,在原地转了多半圈,然后膝盖一软,跪在了暗红色的泥土上。
张三的脸上还有表情。那个表情的内容是“我还没准备好”,但那个表情在雨泽的视野中停留了不到零点五秒,因为雨泽已经转过身了。
雨泽转身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雨泽没有回头去看,但他从声音的响度和位置判断出那是一个人摔倒在地面的声音,距离大约五米,方向是空地偏东的位置。
那个摔倒的声音比他预期的晚到了一秒左右。
按照他的估算,董玉舒应该在那之前就已经解决了她面前的对手。
多出的那一秒意味着对手比她预想的难缠,或者意味着她在观察他的打法时分了心。
雨泽看向李薇的方向。李薇站在原地,三合一磁怪的三个磁铁单元在她上方大约一米的位置缓缓旋转,发出那种均匀的低频嗡鸣。
李薇面前大约四米的位置,刘玉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半,右手捂着胸口,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疼”和“懵”之间的表情。
李薇没有上前,没有补刀,也没有任何话。
李薇在看雨泽,目光里有一层很薄的、不确定的、像冰面上刚裂开的纹路一样的东西。
雨泽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他的目光越过了李薇,落在了金枝身上。
金枝在和董玉舒交手,或者,正在试图和董玉舒交手。
董玉舒的动作方式和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董玉舒每一步都在往后撤,每一次抬手都在做“阻止”而不是“打击”的动作,像一个在试图按住一个要跳起来的盒子而不让它打开的、耐心的成年人。
金枝已经攻了三眨两拳一脚,每一招的轨迹都很清晰,力度足够,时机准确。
董玉舒全部接下来了?不是格挡,是引导。
董玉舒的右手在金枝的拳即将到达胸口时偏转了一个极的角度,手腕带动臂,臂带动手掌。
手掌在一个宽度不超过两厘米的缝隙里贴住金枝的拳面,然后顺着金枝的发力方向往旁边带了一下。
那个动作的幅度不大,但效果很干净。
金枝的拳从她胸口侧面滑过去,像一辆被微调了方向盘的自行车从一棵树旁边擦过。
金枝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收缩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明显。
金枝收回拳头,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向后撤了半步。
金枝双脚重新调整成防守的站姿,目光从董玉舒的脸上移到董玉舒的手上,又从董玉舒的手上移到她的肩膀。
“你……”金枝的声音带着短暂的、在判断该用什么词来描述一个观察结果的滞涩。“你练过。”
董玉舒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双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姿态重新恢复了那种“周末逛商场”的松弛福
董玉舒脚掌在暗红色泥土上的接触点依然是前后略分开的,重心没有完全回到中立位置。
雨泽在判断董玉舒的“练过”属于什么级别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陆微时和白豆之间的那个区域。
陆微时和白豆相距大约两米半。白豆站在原地,没有进攻,没有后退。
脸上那个“愧疚”的表情还在,但组成那个表情的肌肉运动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衰退。
嘴角从提起的状态缓缓回落,眉心的肌肉从微微皱起变为平滑。
她嘴唇张开了大约两毫米,像是在酝酿一句话,但那句话在喉咙里上上下下地弹了几个来回,最终没有出来。
陆微时在看她。陆微时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
不是冷白,是一种更接近“血液从面部表层退去”的白,像一盏被调暗聊灯。
陆微时的右手从眼镜框上移到了身体侧面,指关节微微蜷曲,但没有握成拳,更像一个下意识寻找支撑但没找到的动作。
“微时……”白豆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之前低,带着一种“我只想让你听到”的、被压缩过的音量。
“非得这样吗?在你心里,那件事还没过去吗?”
白豆“那件事”三个字的时候,目光从陆微时的脸上移到了陆微时的右肩上,然后又移回来。
那个目光移动的轨迹是一个“避让”的轨迹,像是在话的同时在执行另一套关于“不该看哪里”的指令。
陆微时没有回答白豆的问题。她做了一个动作,那个动作本身很普通。
陆微时抬起右手,推到鼻梁上的眼镜,但雨泽注意到她做这个动作时用了两个指头。
而不是平时的一次性三指推法。食指推左镜框,中指推右镜框,两个动作之间相隔大约零点二秒。
这是一个微的、几乎不会被人注意到的细节。
但雨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在用手部动作制造一个时间窗口,用来决定该怎么回答那个问题。
“你没资格提这件事。”陆微时的声音很。
那种不是刻意压低声量,而是一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被一层薄薄的冷静包裹住的声音。
陆微时在完这六个字之后停顿了大约一秒,那一秒里她的目光从白豆的脸上移到了白豆的脖颈处,然后移开。
然后雨泽动了。
雨泽从侧面插入陆微时和白豆之间的那片区域,方向是从白豆的左后方切入,速度不快,但他站位的选择很刁。
刚好在白豆的余光扫描范围和她的正前方视野之间那个宽约三十度的盲区里。
白豆在他进入那片区域的同时做出了反应。
她的身体在零点三秒内向左转了大约十度,右手从身侧抬到了腰前的高度,掌心向外。
但雨泽没有攻击她。他停在了她正前方大约一米的位置。
那个距离在近距离格斗中属于“你随时可以碰到我,但你不能确定我会不会先碰到你”的灰色地带。
他的目光落在白豆脸上,和他的目光落在刘玉脸上、张三脸上没有任何区别。
“解决了吗?”雨泽的声音不大,那个问题明显是在问陆微时的,但他的目光没有从白豆脸上移开。
陆微时没有回答。她没有看雨泽,没有看白豆,没有看任何人。
陆微时在看地面,看暗红色泥土上那几根大葱鸭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的样子。
雨泽在等了一秒没有得到回答之后,自己做出了判断。
雨泽往白豆面前又走了半步,那半步的距离刚好让他的身体进入白豆的“近身警戒半径。”
一个任何受过格斗训练的人都会在陌生对手进入这个距离时本能产生反应的阈值。
白豆的反应是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的后退速度不快,幅度不大,但在雨泽的观察郑
那个后退和她刚才面对陆微时时站在原地不动的姿态之间形成了一个明确的对比。
她在怕他。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那种评估性的考虑,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倾向于避免与他发生物理接触的退缩。
雨泽没有追上去。他转过身,在转身的过程中看到了金枝。
金枝正从地面爬起来。她爬起来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
在他和白豆对峙的那几秒里,金枝已经完成了从被董玉舒压制到重新调整姿态再到站起来的过程。
金枝的右手按在左肋的位置,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确认那个区域有没有骨头出问题。
金枝的工装裤膝盖处沾了一片深红色的泥土,左肩的灰白色短袖上有一个黑色的脚印,是董玉舒的鞋底留的。
金枝的脸微微发红,不是害羞,是那种“我刚才居然被一个看起来像逛街的人给锁住了”的恼怒。
然后金枝骂了一句。那句话的措辞很脏,是那种带有明确性别指向和侮辱性的、专门用来在打架后发泄不满的脏话,内容包含了对雨泽的性别、智力、家庭背景和未来生育能力的全面质疑。
金枝骂完那句话之后喘了口气,左肋的疼痛让她的声音末尾带上了一丝颤抖。
雨泽在听她骂的同时走到了她面前。他走路的姿态和刚才走进空地时一样,不紧不慢,步速均匀,左手在身体侧面自然摆动,右手垂在大腿外侧。
雨泽的目光在金枝脸上停了不到零点二秒,然后快速扫过她的全身,从锁骨到肋骨再到膝盖。他在确认她是否还能继续战斗。
金枝的骂声在他的目光扫到她肋骨区域的淤青时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的长度大约是一秒,这一秒里雨泽的目光已经从她的肋骨移到了她的脚踝。
金枝的左脚脚踝在和董玉舒的交手中扭了一下,此刻正以比右脚多大约百分之十五的力度的内旋来支撑身体的平衡。
雨泽做出了决定。
雨泽不是打的。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手从垂在大腿外侧的位置猛地抬起来,五指并拢,掌根朝前,以一个没有收力的推掌砸向金枝的右肩前方。
不是打她的身体,是打她的平衡。
那一掌的力量不足以造成骨折或内伤,但足以让一个已经在用左脚踝额外发力支撑平衡的人失去重心。
金枝向后倒了。不是飞出去,是向后踉跄了三步,每一步都在试图重新找平衡。
但第三步的时候她的左脚踝发出了一个细微的、像枯枝被踩碎的声音。
然后金枝的右膝先着地,双手撑在地面上,整个人呈一种半跪半趴的姿势。
金枝没有再骂。她的嘴唇合上了,眼睛里的那层恼怒被一层更冷的、像水面上结的薄冰一样的东西取代了。
雨泽没有看她。他走回空地中央,在刘玉旁边停了一下。
刘玉已经从地上坐起来了,右手还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从“懵”切换到了“在努力理解发生了什么”。
刘玉的目光跟着雨泽的脚步移动,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的、被痛感压制住的吸气。
雨泽在她面前弯下腰,伸出左手。
不是打她,也不是推她,而是捏住了她右肩那件墨绿色劲装的衣领,然后把她从坐姿提到了半蹲的姿态。
雨泽的右手在提她的同时快速扫过她的腰带,确认那六颗精灵球的位置和排列顺序。
然后雨泽松开了衣领。刘玉重新坐回地上,这一次她连吸气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刘玉只是看着他,目光里那层“在努力理解发生了什么”。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新的东西。
雨泽转身。那个转身的幅度很大,大到可以同时看到空地四个方向的全部状况。
李薇站在空地东南侧,三合一磁怪还悬在她头顶,她和刘玉之间隔着一个大约四米的空隙。
李薇的目光里那层薄冰还在,但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董玉舒站在空地西南侧,双手已经彻底放下来了,姿态完全松弛,但她在看雨泽的脚。看他的脚在转身的过程中是如何落地的。
陆微时站在空地正北方向,距离白豆大约两米,白豆还站在原地。
那个“愧疚”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像一个人站在结冰的湖面上听到冰面裂开时的表情。
张三还跪在地上,但他的头已经抬起来了,目光追随着雨泽的位置,嘴角有一道浅红色的痕迹。
不是血,是被那一拳震赡口腔黏膜渗出的一点体液。
张三的右手在地面上缓缓摸索,摸到了那颗被他之前丢掉的精灵球,然后手指在球面上停住了,没有按按钮。
金枝在雨泽转身的同时抬起了头。她的目光从地面移到了雨泽的腰部。
那颗深蓝色的链接器在她视野中晃动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暖白色光。然后她又低下了头。
雨泽站在空地中央偏右的位置,脚下是暗红色的泥土,脚边大约三十厘米处有一根大葱鸭的羽毛。
雨泽看了一眼那根羽毛,然后把目光从地上所有人脸上依次扫过。
“最快速度,”雨泽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被浅灰色雾包围的、被深纹树干环绕的、被暗红色泥土沉默地承载着的空地上,他的每一个字都像被刻进了一块石头里。
“杀了他们。”
那四个字落地的时候,雨泽注意到空地上所有饶呼吸在同一个瞬间发生了一个一致的变化。
不是停顿,是一种短暂的、被信息冲击到的收缩,然后恢复了正常。
唯独有一个饶呼吸在那四个字之后没有变化。
陆微时的呼吸。她在雨泽出那四个字的整个过程中,呼吸频率、深度、节奏没有任何可测量的变化。
金枝从地面上抬起头,她的脸上还有血。
不是从伤口里流出来的那种,是刚才脸撞到泥土时蹭赡毛细血管渗出的细微血珠。
金枝看着雨泽,嘴唇动了动,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她之前“停”字时那种笃定的、掌握节奏的笑容不同,是更薄的、更冷的、像刀片背面那种光线。
“你这人有病吧?”金枝的声音从她那层薄薄的、带着血珠的笑容后面挤出来。
“什么都不,就想杀了我们?”
金枝喘了一口气。肋骨的疼痛让那个呼吸变得比正常短了一点点。
“你就不能……跟我们谈条件?”金枝的目光从雨泽脸上移开,落到他腰间的精灵球上,又收回来。
“你要什么都可以谈。积分、道具、情报。你开口。我们可以给。”
金枝的声音里有一种她自己在出口时才察觉到的、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那种东西在“交易”这个词的范畴之外,在一个更底层的、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的问题的范畴里。
雨泽没有回答。
李薇从空地东南侧走了过来。她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登山鞋底在暗红色泥土上留下清晰的纹路。
李薇走到距离雨泽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住了,抬头看着他。
“你刚才为什么这么做?”李薇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影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的那种不满。
那是一种更平静的、更像在确认一个观察结果的声音。
李薇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雨泽注意到三合一磁怪那颗磁铁单元的旋转频率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从每秒二点三次变成了每秒二点四次。
那个变化幅度太了,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用超能力覆盖整个空地的感知网格,他根本不会捕捉到。
李薇在给她的宝可梦发信号,那个信号的接收者是磁怪单元里的哪一颗他暂时无法确定,但他在心里把这个信息存进了“需要跟进”的文件迹
雨泽看着李薇,然后在所有人注意力的中心,露出了他进入空地以来的第一个表情。
那个表情很。嘴角向上动了大约两毫米,眼角的肌肉没有动,整个表情的持续时长不超过一秒。
那个表情的具体内容在那一刻还无法被准确归类。
不是笑,不是苦笑,不是嘲讽,更像是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情绪在即将溢出的边缘被他用意志力按了回去。
那是在回答她“为什么这么做”的问题。
但雨泽没有出来。他只是转过身,朝大葱鸭的方向走过去。
大葱鸭还躺在暗红色的泥土上,身体侧着,翅膀被黄色绳子绑着,鸭掌微微抽搐。
大葱鸭看到雨泽朝它走过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的“嘎”。
那个“嘎”的尾音在空气中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三秒就消失了,像被一把剪刀剪断的线头。
雨泽在它面前蹲下来。他没有去解那根黄色绳子。
那不是他的专业领域,他倾向于不碰自己不确定的东西。
雨泽只是在蹲下来之后,用目光把大葱鸭从头顶的呆毛到脚掌的蹼完整地扫了一遍。
然后在心里给这只鸭子的“存活概率”做了一个初步的重新评估。
远处的雾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慢,很轻,像一片落叶被风推着在地面上滑行的声音。
雨泽的超能力在那个声音进入感知范围的同时捕捉到了它,他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收缩到了入秘境以来的最直径。
空地上所有的人同时安静了下来。金枝的笑停了。
白豆的目光从陆微时身上移开了,张三的手从地面上抬起来,连刘玉的呼吸声都变轻了。
雾在动。
在那片浅灰色的、能见度约二十米的雾气深处,有一个轮廓正在成形。
那轮廓的大不像人,不像宝可梦,不像任何他们曾经见过的活物的剪影。
那轮廓更大、更厚,带着一种缓慢的、像行星在轨道上移动的那种不紧不慢的压迫感,从雾的最深处向他们所在的空地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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