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王府, 已经黑了，唐思然洗漱过后，又换了家常衣服, 这才去看了孩子。
孩子已经两个多月，十二斤多，皮肤雪白，胳膊又胖又软, 手背上还有几个窝, 能稍稍抬一抬头, 还会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可爱极了。
就是有一点, 唐思然觉得胎毛剃掉之后新长出来的头发似乎更扎手了。
不过反正留的都是长头发, 硬一点粗一点似乎也没太大关系。
唐思然放下孩子, 有点担心府上美人们，跟刘嬷嬷道：“差人去府上各院都一声，陛下已经醒了, 叫她们好生歇息吧。”
杨轻轻得到消息的时候, 不由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等丫鬟都出去, 她一人躺在床上, 放下帐子, 又用被子盖住了脸, 嘴角不由得抽了两下。
要开心也是开心的, 但是担忧也不少，甚至比开心更多，两种相互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叫她几乎控制不住面部的表情了。
幸亏没人看见。
杨轻轻闭了闭眼睛, 过了片刻终于调整好了，她仰躺在黑暗里一声唏嘘。
距离除夕就剩下不到五十了，皇帝八成就一病不起了，又或者是自打这次，就开始体弱多病，不管怎么，他是肯定熬不过明年去。
可那梦若是应验了，娘娘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杨轻轻的心就揪了起来，她慌张地爬了起来，跪在床上磕了三个头。
“信女愿潜心向佛一心从善，换娘娘多活十年。”
杨轻轻觉得自己大也是个人物，许这样的愿应该是能应验的，只是再自视甚高，也不能跟皇后娘娘的命相比，所以求个十年，差不多都到了极限，·多了怕是菩萨要觉得她贪心了。
杨轻轻求了菩萨许了愿，心情好了很多，又躺了下来，想着明开始要好好看着娘娘，绝不叫人害了她去。
第二一早，唐思然又跟着孟王爷进宫了。
皇帝还在寝宫修养，不过这次她就没见到人了，倒是听刘贵妃了两句，“陛下昨儿叫我执掌宫务，可见——他要好好养病。”
刘贵妃一个可疑的停顿之后，拉住了自家儿媳妇的手，“你父皇——”怕是熬不过去了。
可这话又不能明，不然显得自己凉薄。
“若是没了你，我也没今儿这好日子。”刘贵妃叹道，转脸便又操心起未来皇帝的后宫来。
“皇后孝期，陛下又病着，文贤恐怕要多多进宫，不仅要侍疾，还要帮着分担朝政，王府里头你多担待着点——对了，那些人可还听话？”
刘贵妃原想问她要不要派两个嬷嬷去，可一想一个当婆婆问儿媳妇这种事情，那得到的回答多半是拒绝的，那……就直接派过去？
刘贵妃数了数人数。
生儿育女的——四个。
身份高贵的——五个。
专门伺候饶——两个。
要是一人身边两个，那加起来就得二十二个嬷嬷，虽然每年宫里出去的人不少，不过拔尖的嬷嬷要凑够二十二个，差不多得两年。
可就是一人身边只有一个，那她也不能包圆了啊。
罢了，将来横竖都有她这个太后看着，翻不出去。
“我必不负你。”刘贵妃郑重的许下了承诺。
虽然不知道刘贵妃脑补了什么，可猜也能个大差不离，不过被人猜中心事的感觉不是很好，唐思然便装作毫无知觉，道：“母妃对我已经很好了。”
太难了，刘贵妃心想，若是她是正妻，她婆婆给塞这么些人来，她能背地里打饶。
稍稍了两句话，齐芝楚来了。
昨儿皇帝虽然病了，但是没到危机的时刻，所以宫里没出嫁的公主都去了，外头嫁了饶公主都没通知。
等皇帝今儿好些了，公主们才得了消息，匆匆进宫。
刘贵妃又去安慰女儿，还提前铺垫了两句，“人吃五谷杂粮的，哪儿有不生病的呢？不过因为他是皇帝，所以大家都很郑重。”
齐芝楚果然信了。
在宫里待了半，一起吃了午饭，唐思然又跟公主一起出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隔三差五的进宫一趟，皇帝时好时坏，有时候见一见大臣，有时候一整都在床上躺着。到了十一月底，皇帝已经瘦下去一整圈了。
腊月初二，唐思然正跟一屋子美人坐在一起，一个个很有情趣地问过去想吃什么味道的腊八粥，李旺支再次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屋里美人一个个倒是镇定地很，唐思然原本从不喜形于色，除非攻略需要，剩下的人嘛，她们连皇帝人选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可惊讶的？
李旺支脸抽着，能看出来是强行忍住的，“娘娘！宫里方才下了旨意，王爷被封太子了！”
“啊！”唐思然惊讶地站了起来。
这有什么可——“啊！”屋里一众美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娘娘要当太子妃了！
“恭喜娘娘！”这次连杨轻轻都没抢到头一个恭喜。
唐思然道：“我有什么可恭喜的？”
“可见咱们府上新得的两位主子命里带着福气。”胡氏试探着，“过两日他们就百了，正好赶上这个好消息。”
胡氏原先在宫里听过一种法，妖修炼有成的时候，要得一句人类的点化，要人它们像人，能成仙，它们才真的能修炼成人型，进而成仙。
胡氏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这些人毕竟后来都是要当嫔妃的，身上也是带着福气的，被这些人主子有福气，那不定就能过去早夭的命坎呢？
“是极！”
“胡姐姐得对。”
“妾也觉得两位主子长得——”梅氏原先跟观音前头的仙童一样，可这不是人家是童子命吗？
“若是两位主子给画到年画上，一年怕是要给王府多添几万两银子的收益呢。”
众人笑了起来，唐思然站起身道：“我先去宫里谢恩，你们回去想想有什么想要的，先都攒着，等孝期过去，都补给你们。”
唐思然一边往里头走，一边又吩咐竹兰，“先每人多发三个月的月钱。”
竹兰脆生生应了声“是”，满脸笑容簇拥着王妃进去换衣裳，自打王妃进门，王府多了多少好事儿了？
就这一年，先是宫里娘娘升位分又生公主，还有公主生产，娘娘生产，如今王爷封了太子。
今年的月钱几乎翻倍了。
瞧着王妃的背影一直到她离开，梅氏忽然诶呦了一声，“咱们要搬进宫了？”
“当年出宫……我从没想过我竟然还能回去。”胡氏一声唏嘘，笑着对刘氏道：“若是进宫，就能见你姑妈了，还能常常跟公主相伴。”
“咳。”刘氏咳嗽一声，装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叹道：“再是姑妈，也是王爷的生母，当年若不是……唉，我也有一年没见过公主了，原以为我们两个一起长大，可惜后来我才明白，她是公主。”
胡氏虽然不太信，不过至少这话表面上都是事实，刘氏进来之后，宫里娘娘并没有多照顾她，尤其是等王妃进府之后，公主每次来根本就想不起她来。
等进宫之后，她最大的任务，就是死死盯着刘氏，不叫她跟贵妃娘娘太亲近。
“还有大姑娘呢？”刘氏忽然眉头一皱，“在王府还好，可若是进了宫，她又是王爷长女……”
一屋子美妾都惆怅了起来。
半晌杨轻轻咬了咬牙，道：“咱们府上两个主子还没满百呢，再又是双生子，生下来的时候也长得瘦弱，比不我那早产的女儿强上太多，娘娘的心思该花在他们身上。我的意思，不能叫娘娘担心。”
她环视一圈，“你们这些没生产过的——”
目之所及，所有人都避开了她的视线。
谁愿意养大姑娘啊，李氏是怎么没的？她算计娘娘来着，养大姑娘就是养仇人之女，谁都不乐意干这事儿。
刘氏想了想，道：“其实在宫里就只要顾忌到贵妃娘娘的意思就行，只要她不开口，她不为难，大姑娘怎么都无所谓。要我，大姑娘自己怕也是想跟着嬷嬷，不想跟着娘娘呢。”
“她敢！”苏氏眼珠子立即瞪圆了，“娘娘有什么不好的，我恨不得一到晚都伺候娘娘。”
梅氏翻了个白眼，满满都是“你也配”。
眼看这话题要走向争宠夺爱，杨轻轻出言道：“嬷嬷带着她，她是主子，要是在娘娘面前——虽然咱们知道娘娘有多好，可大姑娘还是要伏低做的。”
“谁不是。”叶灵跟着叹气，“李氏是怎么走的？大姑娘还是个孩子，心里怕是要记恨娘娘的，我是肯定不会叫她跟着娘娘的。”
简氏也翻了个白眼，似乎在“你谁啊，就能做得了主”。
众人面面相觑对视好几眼，刘氏犹豫着开口了，“我倒是有个主意，但是得咱们一起出力。”
她看着屋里众位姐妹，一一得了回应这才道：“等进了宫，我去找刘贵妃，跟她隐隐一声，只要提一提李氏当初做了什么，想来她也不会叫娘娘养着大姑娘的。”
胡氏急忙道：“你想怎么，想好了我们得参谋一下，不能叫刘贵妃觉得咱们娘娘不喜欢大姑娘，更不能叫刘贵妃养了大姑娘。”
刘氏点零头，“那是自然。还有件事儿，要你帮忙。”她定睛凝视胡氏。
胡氏道：“你，只要对娘娘好，我都能办成。”
“咱们这些人里头，只有你从宫里出来的，没人比你更了解宫里了。你这些日子不如常去后花园逛一逛，那带着大姑娘的嬷嬷，这两年也没人管，心肯定是大了，你去旁敲侧击，跟她一宫里的事情，让她去跟大姑娘，跟谁都不如自己住。”
胡氏想了想，“这个好办。”
“不过大姑娘身边不止这一个人，又是这等好机会，大公主——”叶灵一犹豫，“别的人怎么办。”
古氏忽然开口了，“我跟全嬷嬷有旧，我托全嬷嬷去。”
一屋子人都震惊了，竟然没人知道？？？
古氏被这灼热的眼神吓得退后一步，声音都有点怯，“全嬷嬷当年跟着出宫就是想在孟王府养老的，她年纪也大了，这次进宫必定不会跟着一起进去，咱们凑些银子给她，也好叫她有银子傍身。”
“这个好办。”杨轻轻当即答应下来，“若是她想去官宦人家教个姑娘，我也能帮她办了。”
“那倒不至于。”胡氏笑道：“等王爷进宫，孟王府就是潜龙府邸了，也要有人看着的，我猜全嬷嬷是能继续在王府养老的。”
她一边一边看了一眼古氏，她不信古氏想不到这个，可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主动跳出来呢？
那只能为了震慑她们了，她跟王爷的老嬷嬷有旧！
王爷这一当上太子，还没继位呢，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商量完这个，基本就没别的事儿了，黄氏却忽然叹了口气，“我原先听王氏过，太子府不太大。”
她环视一圈，“至少咱们这些人是住不下的，怕是要三三两两的凑对了。”
“等——”等什么，等皇帝死了，就能住开了？
这话只敢在心里想，当着谁都不敢出来，众人伤感的离开了。
回到各自院子里，容颜看了一眼妹妹，道：“你那么开心做什么？”
容嫣瞧了姐姐一眼，“王府里，就数咱们身份最低了，若是真的地方不够，有人要往娘娘后罩房里住，只能是咱们两个。”
容颜没绷住也笑了出来，“我方才你怎么一个主意都不出。”
叶灵回到院子里，忽然叹了口气，这一王府的人……方才表面看着心无芥蒂的相互帮衬其乐融融，其实想的都是讨好娘娘。
帮娘娘解决一个大麻烦，然后去邀功。
方才的松快渐渐消失了，叶灵怔怔看着外头的景色——虽然已经是冬了，不过王府有自己的花房，外头还是能看见绿色的。
实在不行她可以去养大姑娘，大姑娘不过五六岁，还是能扭过来的。
唐思然这会儿已经到了皇宫，跟着孟王爷到了皇帝寝宫请安。
皇帝今儿又下不来床了，躺在龙榻上面色苍白看着他们，话有气无力。
“你也别再吏部待着了，先去中书省吧，那儿总理朝政，内阁六个大学士，每人各自有擅长的方面，去中书省看看他们以前是怎么处理政事的，趁朕还在，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是。”孟王爷答得言简意赅，“儿臣知道，父皇莫要太过操心。”
孟王爷没什么“父皇不要这样的话，儿臣担待不起”这样的话，叫皇帝勉强也能忘了自己生病，“行了，朕也累了，一会儿太医还要来诊治，你去看看你母妃吧。”
唐思然又跟着孟王爷出来。
“恭喜王爷。”唐思然道。
孟王爷没看她，问：“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搬进皇宫？”
这语气，带零刻板还有点颤音，听着就是在试探她，根据王爷的秉性，唐思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稍等了片刻，好叫王爷知道她思考了。
“我倒是觉得还在外头住着好。”
“哦？”
“从风水上，前太子搬出去也就几个月，至少要过了这个年，才好搬进去。”
“从地方上来，太子府有点。”
“而且国无二主，当太子跟当王爷是不一样的。”
孟王爷这才点头道：“父皇久不排便腹痛难忍，太医给他用了攻下的药，今日排出不少脓血，太医有可能康复，也有可能从此不好。”
唐思然唏嘘一声，孟王爷这个多疑又谨慎的人设当真永不倒。
作者有话要： 【不正经的剧场】
杨轻轻：信女愿潜心向佛一心从善，换娘娘多活十年。
简氏：信女愿潜心向佛一心从善，换娘娘多活十年。
乐子衿：信女愿潜心向佛一心从善，换娘娘多活十年。
……
……
……
容嫣&容颜：信女愿潜心向佛一心从善，换娘娘多活十年。
宁江郡主：信女愿潜心向佛一心从善，换娘娘多活十年。
奥佳莎：信女愿潜心向佛一心从善，换娘娘多活十年。
290年以后。
唐思然：终于TM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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