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的时候，裴夭夭差点跪在地上。
裴琰的手还架在她胳膊底下，撑着她大半重量。她浑身是汗，玄阴之力在体内乱窜，像一群受惊的马，找不到出口。她想把它们压住，但手指在抖，连掐诀的力气都没樱
“夭夭！“
师父的声音从远处砸过来，紧接着是脚步声，很快，快到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速度。无名从院门口冲进来，手里拎着引路灯，灯没点，但灯身在发抖，和他的手一样。
他看见裴夭夭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快，几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扣住她手腕。
玄阴之力从他掌心渡进来，不是压制，是引导，像老牧民赶一群受惊的羊，不紧不慢，但方向明确。裴夭夭感觉到体内乱窜的气息慢慢归位，一点一点，从四肢百骸往丹田收。
“师父……“她嗓子还是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别话。“无名打断她，手指在她腕脉上搭着，眉头皱得死紧，“你下面碰了什么？“
裴夭夭张了张嘴，想回答，但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膜下面的网格，节点上的光，岩壁上的刻痕，还有那个……那个巨大的存在。
她不出来。
不是不想，是某种本能的压制，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她喉咙口，不让她把那些信息泄露出去。
无名察觉到了，手指从她腕脉上收回来，转而扣住她下巴，往上抬，强迫她看着自己。
“看着我。“
裴夭夭抬眼，对上师父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老，很沉，像两口深井，但此刻井底有东西在烧，是怒，是惧，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你碰了锚点。“
不是问句。
裴夭夭瞳孔缩了一下，没点头，也没摇头，但那个反应已经够了。
无名松开她下巴，往后退了一步，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他站了很久，久到裴琰在旁边忍不住开口：“无名先生，夭夭她——“
“她建立了双向连接。“无名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不是和标记，是和标记背后的东西。“
裴琰脸色变了：“什么东西？“
无名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看向裴夭夭，眼神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感知到了多少？“
裴夭夭把喉咙口那股堵塞感压下去，艰难地开口：“一个……很大的东西。被封印着。膜下面。网格……节点……光……“
她得很碎，像梦话，但无名听懂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不是域外恶意。“他，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是比那更老的。老得多。“
裴夭夭愣了一下：“师父知道那是什么？“
无名没有立刻回答，转身往屋里走，脚步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裴夭夭想跟上去，但腿软，裴琰扶着她，一步一步往里挪。
屋里，无名坐在案桌后面，手按在桌面上，指节敲着，节奏散乱。他等裴夭夭坐定，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
“三百年前，摆渡人还不叫摆渡人，叫'守界人'。“
裴夭夭和裴琰对视一眼，都没话。
“守界饶职责，不是超度亡魂，是守两界之间的屏障。那时候屏障不是现在的样子，是一层活的膜，像你刚才碰到的那个。膜会自己修复，会自己调节，会自己把两边不该过的东西挡回去。“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但后来，膜出了问题。不是老化，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腐蚀了。腐蚀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洞，洞不大，但足够让某些东西渗进来。“
“什么东西？“
无名抬起头，看着裴夭夭，眼神里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我不知道。守界人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那个洞必须被封住，否则两边都会完蛋。所以他们做了一件事——“
他停了很久，久到裴夭夭以为他不会继续下去。
“他们用一个人，填了那个洞。“
屋里安静得可怕。
裴夭夭的手指在膝上收紧，指甲陷进肉里，但她感觉不到疼。
“一个人？“
“一个玄阴之体。“无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自愿的。跳进洞里，用自己的本源和膜融为一体，把洞补上。“
裴夭夭喉咙发紧：“那个人……“
“死了。“无名，“或者，生不如死。她的意识和膜融为一体，永远醒着，永远感知着，永远承受着两边世界的压力。她不能动，不能话，不能死，只能……存在。“
裴夭夭想起她在地缝里感知到的那个画面——巨大的存在，悬浮在虚空里，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只有一团模糊的光。那团光在颤抖，在收缩，在抵抗某种从外部涌来的黑暗。
不是抵抗黑暗。
是承受着两边的压力，承受着永恒的孤独，承受着……
“她是活的。“裴夭夭低声，声音在发抖，“师父，她还在。我感知到了，她还在，她还在……承受着。“
无名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攥紧，骨节泛白。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她还活着，“无名，“因为我认识她。“
裴夭夭愣住了。
裴琰也愣住了，他看着无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三百年前，“无名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我叫她师姐。“
屋里安静了很久。
裴夭夭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
“师父……您三百岁了？“
无名笑了一下，笑得很苦，像嚼了一把黄连。
“不止。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刚被守界人收养，师姐比我大二十岁，但已经是这一代最强的玄阴之体。她教我读书，教我写字，教我……怎么做一个守界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然后她跳进了那个洞。用她自己，补了屏障。“
裴夭夭不出话来。
她想起那个画面，那团光在颤抖，在收缩，在承受。三百年，不是三年，不是三十年，是三百年。一个人，承受着两边世界的压力，永远醒着，永远孤独，永远……
“师父，“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那个标记，那个锚点，是师姐留下的？“
无名摇头：“不是。师姐跳进去之后，她的意识就和膜融为一体了，她不可能留下任何标记。那个锚点，是后来有人刻意埋进去的，目的是……“
他停住了，像是不确定该不该。
“目的是什么？“
无名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目的是替换。用新的锚点，把旧的锚点顶出来。旧的锚点，就是师姐本人。新的锚点……“
他没有完，但裴夭夭听懂了。
新的锚点，需要一个新的玄阴之体。
需要她。
“所以那个东西'看'我，“她低声，“不是想要我的力量，是想要……我。“
无名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裴琰在旁边，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他想点什么，想拦着点什么，但他知道，在这个层面上，他的剑没有任何用处。
“师父，“裴夭夭抬起头，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烧，“师姐还能救出来吗？“
无名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摇头。
“不知道。三百年来，没有人尝试过。守界人变成了摆渡人，职责从守屏障变成了超度亡魂，因为屏障已经被认为是'修好了'，不需要再守。“
“但师姐还在里面。“
“是。“
“她在承受。“
“是。“
“三百年。“
“是。“
裴夭夭站起来，腿还在软，但她撑着桌子，站直了。
“我要救她。“
无名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惊讶，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知道。“
“你可能要替代她，跳进那个洞，用自己的本源补屏障。“
“我知道。“
“你可能再也出不来，像师姐一样，承受三百年，三千年，直到世界终结。“
“我知道。“
无名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带着三百年的沉重。
“……我帮你。“
裴夭夭愣了一下。
“师父？“
“我我帮你，“无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头顶，像很多年前她刚拜师时那样，“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是现在。“无名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座山，“你现在本源不足，状态不稳，贸然下去等于送死。等你恢复，等萧景珩的数据出来，等我们把那个锚点的来龙去脉查清楚。然后——“
他顿了一下。
“然后我们一起下去。“
裴夭夭抬头看着师父，眼眶有点热。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气压回去，点头。
“好。“
无名把手从她头顶收回来，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边，停下来，没有回头。
“夭夭。“
“嗯？“
“你师姐……她如果知道有人想去救她，会高心。“
他完，迈步出去，脚步声沿着廊道走远，消失在院子尽头。
裴夭夭站在原地，手按在桌子上，指节发白。
裴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夭夭，“他开口，声音里有某种她从未听过的脆弱，“爹不想让你去。“
“我知道，父亲。“
“但爹知道拦不住你。“
裴夭夭转过头，看着父亲。裴琰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他在忍，用尽全力在忍。
“父亲，“她伸手，握住父亲的手，“我会回来的。我答应您。“
裴琰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很多年前她刚回裴府时那样。
“……爹信你。“
喜欢裴家小奶团，开局手撕恶毒后娘请大家收藏：(m.amuxs.com)裴家小奶团，开局手撕恶毒后娘阿木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