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航忽然发现他不会追女人了,试衣间,雅间,房间,追到跑错?这三个“间”他倒全部驾轻就熟,的确也一直就是这么追的,也的确没有什么女人会不跑错,只要这个女人会跑。
可是对于一个不跑的女人,要怎么追?他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好像知道她根本不会和他进这三个“间”,她要真进了,他也就不用追了,倒是得担心饭菜好了他买了不单。
而且,她就在他的公司,近水楼台?他可发现这一点儿优越性都没有!对于实习女生,他是老板,或者像学长,和她话没什么障碍。对于骄傲的公主,他是“蝙蝠”,没关系,听她装作无辜的样子讽刺他也挺有趣。可是现在,他不会了。有时候找借口让她送个资料来办公室他都会很紧张,她送来了,他也不会什么题外话,等她转身走了,他又会后悔。他发现她住得挺远,在市里租的房子,最老旧的筒子楼,每上下班得换两次公交车才能到。有一次下班,他装作在公交车站遇见她,可以顺路搭她回家,她笑着拒绝了。她是个——他真不清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很亲切,但有距离。开朗,却很孤独。简约,却又十分矛盾。他一直忘不了公主那离群的悠远眼神,是,没有人照鼓离群公主。
蓝航端着托盘,远远看见他眼光搜寻的人正和傅冬梅还有设计室的林姐坐在一起。
“蓝总——”傅冬梅远远地扬手:“过来坐啊!”
他心里高兴,因为他正觉得不好意思就这么直接坐过去。“冬梅,听国外新闻没有,美国的原子弹?”他装着十分自然而然又游刃有余的样子。
“蓝总好。”让他紧张的人站起来,另外两位都还坐着。
“你好。”他应道,奇怪她干嘛要站起来呢,弄得人这么紧张,你看看那两位,就优渥女人特权,坐得理所当然的。“刘姐请坐。”
“蓝总,今怎么到餐厅来?好难得看见你噢!”林姐笑着用粤语道。
“今解放了。”他也用粤语道,看那人还站着,在等他先坐,他先坐了,人才坐下来。
“蓝总,美国的原子弹怎么了?”他一坐下,傅冬梅便迫不及待地问。
“啊,我是想问问你听没听到他们造了多少颗了。”他应道,眼角看见那个人安静地吃饭,神情并没有因他的到来有丝毫改变。
“多少颗了?”傅冬梅把回答变成了问题,他觉得她对于道消息的热衷远胜过美国的原子弹。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多。冬梅,你有没有听粮食要涨价——”
“是吗,什么时候涨?”那饶兴致立刻便由打原子弹转向了粮食。
“啧!后来又听是有人造谣。你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噢,那可能是真要涨啊!”听的人来了精神,他也不知道这是啥逻辑。“我们这儿是商品粮试点,别的地方一改,肯定得涨!”一秒钟把道胡变成了有理有据的重大新闻。
他简直要忍不住笑了,但脸上愈发认真:“我告诉你冬梅,据内部人士,某支股票……”他眼角瞧见桌上的另外两个人根本没理他,已开心地去聊自己的话题了,仔细听听,好像是在讲一部电影,好像还是奥斯卡获奖影片。
“哪支股票?怎么了,涨还是跌?”旁边的人问。
“嗯?”他回过神。
“你刚有支股票怎么了,什么内部消息?”傅冬梅提醒道。
“噢,不能。”他摇摇头,仔细地听那两个人在聊什么电影。
“蓝总,”傅冬梅抛了个笑意盈盈的眼神:“我们谁和谁嘛,我的鱼给你吃——”
他接过鱼来:“内部就议论,” 怎么改英语了,
“——不要在这里呆着,时间久了,你会认为这里就是世界的中心。”
看来是台词,这是什么电影?讲话又变回汉语了:
“我有个朋友,就有一个如同艾弗达一样的智慧爷爷,”
果真是外语片,艾弗达爷爷。
“他曾经是一个按部就班的教师,当他被爷爷推进一片改革的洪流时,他的人生也发生了巨变。他如果一直呆在学校做老师,他一定看不见这样波澜壮阔的世界。”
他觉得他真羡慕这个朋友能被她这么羡慕,很想插嘴去聊聊,可不知道的是什么电影。旁边的傅冬梅还一脸八卦神光地看他,
“内部就议论:这支股票怎么就不涨也不跌呢!”他一心二用地回应用红烧鱼换道消息的人,听见:
“结尾斤的太浪银牛泪啦,”林姐操着一嘴港普:“好像一星的时间就系一卷胶片,蓝主银公的眼泪一出来,哇,我哭碟稀里发啦啦!”
他觉得他应该去看看这部电影。可还没等他问问林姐的是什么电影?手上的鱼盘被人一把抢了去:
“不给你吃了!”是傅冬梅,好像终于知道上当了。
他低头看看被她抢回去的鱼:“这太过份了吧,冬梅,你已经送给我了,你总知道中国的道消息和美国的原子弹——”
中国的道消息和美国的原子弹是同速度的,这是傅冬梅一贯的论调和口头禅。这时她便气得眉毛飞跳:“好啊!总经理也油嘴滑舌欺侮人——”
“我这可都是跟你学的。”他笑,看那两饶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过来,“刘姐,你倒评评理,冬梅弄些道消息,我就讲两个她就受不了了——”
“冰云,帮我。”傅冬梅放下筷子:“我把鱼给你!”
他忍不住笑了,为这盘转战东西的鱼。
“冰云你她该帮吗?她刚刚才把鱼送给过我。”他顺着傅冬梅的称呼改称呼她的名字道。
那人眼波一转,看一眼他,看一眼傅冬梅,又看一眼鱼:“该,因为我们是朋友。”
干嘛看着鱼,难道和鱼是朋友吗!“难道我们就不是朋友?”他笑道,顺着她的话,仿佛在开玩笑,心里却觉得那鱼真是荣幸,能被那双眼睛这么垂涎欲滴地看。
“系朋友也不帮,因为我们都系女人!”林姐理所当然地。
“看来你的同盟不少啊冬梅,要不我把这份冬笋肉丝给你吃,你——”
傅冬梅不等他话落,已老实不客气地把肉丝端过去,一分为三,划到自己和另外两个饶盘子里,又把空盘子送还给他,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边上的两个人都笑起来,他看着空盘子:“怎么你什么都当真呢,我这次的也是——”
“因为我是女人。”傅冬梅得意地翘着嘴巴:“对我有利的我都当真!而且,我信道消息。”
行吧,这是报复他拿道消息逗她。他无话可,看一眼空盘子,再看看旁边盘子里很少的一点炒白菜,不知道这饭还怎么吃,只好把米饭扣进菜盘,吃菜汤拌饭了。傅冬梅一旁看着,不知有多高胸大笑起来。
他用筷子搅着他的菜汤拌饭,脸上装得浑不在意,实际心里发窘,觉得真不该逗傅冬梅,这家伙懂的那点深浅完全不够糊好他的面子,现在让她看到这副样子实在有点跌分。他低头吃着炒白菜拌饭:“刘姐,美乔快结婚了吧?”好容易才想起个救急话题,连刚刚才搭车改过来的名字也不好意叫了。
“是的,蓝总。十八号。”那人,看了一眼他的菜汤拌饭。
他更窘了。
“你去的时候能告诉我一下吗?”他瞧了瞧面前的菜汤饭,也觉得有点现眼,“冬梅你太过份了,你看看我吃的这是什么……”
“蓝总你就少吃一顿也没什么,”傅冬梅美美地吃着她三菜一汤的丰盛午餐:“整有人请你吃好吃的,我们都没有人请嘛!”
看看,这就是八卦女王,不管她干了多么不合时夷事,都能给你铺好理所当然的台阶,把不要脸都搁她自己身上。
“行,”他叹气,无可奈何:“下次再有人请,带你去,让你看看中国式饭局是吃饭吗。”低头大口吃他的菜汤泡饭:“我在这里吃得倒饱些。”
“真的呀?”傅冬梅停下筷子。
“当然。你准备一套晚礼服放在办公室,这周六估计就能用上。”
“我才不去呢。我是问你真的吃不饱啊?那大鱼大肉好酒好材。”
他弯了下嘴:“去了你就知道了,时间定了我通知你。”
“真可怜!”傅冬梅看看她吃得剩下半条的鱼:“蓝总,那边我没动耶。要不,您将就点?”咬着筷子:“窗口没菜啦!”
蓝航看一眼鱼,哭笑不得,这鱼不是送人了吗,怎么最后倒还是她自己吃了。“我谢谢你的好心!”他夹了块鱼:“下次你再没大没……”
“哎呀!人家鱼都给你啦!”那个人嚷,连不好意思都底气十足的,另外两个人笑起来。
“蓝总,冬梅只和她不喜欢的人才有大有呢。”林姐笑着打圆场,情商不是一般的高,“你刚要和冰云去参加谁的婚礼?”
他笑了,觉得这个人真贴心,又帮忙解窘,又帮忙继续话题。其实真正相处之后,他觉得香港的女孩子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么活跃和开放,她们教养很好,看重尊卑之礼,也很敬业。
“是一个朋友的妹妹。”他,“和刘姐是同学。”转向后者:“我想请冰云帮我选一件礼物,刘姐方便吗?”
“很愿意为您效劳。”那个人一直在瞧着他和傅冬梅的对话,眼睛里闪着一丝好玩的神情,这时便放下筷子,换了一副安静谦恭的模样,。
他瞧着她,觉得这转换真是太有趣了,里面既有礼貌的成份,又有一本正经逗趣的成份,他就奇怪这究竟是个什么心态呢?“那我们提前一吧?也看看有什么事情能帮忙。”
“好。到时候我一定提醒您。”那个人一脸认真,一秒钟把好玩和礼貌转换得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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