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在海大学的塑胶跑道上,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微微灼烫。男子60米预赛的检录处前,攒动的人头把阴影挤成了零碎的光斑,选手们的热身声、教练的叮嘱声、观众的议论声混在一起,像口煮沸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凌云站在看台下方的立柱旁,目光像两道无形的网,罩着正在做高抬腿的张猛和压腿的赵宇轩。张猛的每一次抬腿都带着股狠劲,肌肉贲张,落地时有声,仿佛脚下的跑道都在震颤;赵宇轩则显得沉静些,压腿的动作标准得像本教科书,只是眼尾偶尔扫过起跑线时,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俩子,一个太冲,一个太稳。凌云低声对身边的邢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张猛那股劲要是收不住,轻则拉伤肌肉,重则可能像上次那样腿肚子转筋——你还记得去年秋季联赛不?他就是预赛冲太猛,决赛直接弃权了。
邢菲点点头,手里转着个空矿泉水瓶,瓶身被阳光照得发亮:赵宇轩经你上次一鼓励,冲劲是上来了,但总在和之间卡壳,就像辆没磨合好的车,油门给大了怕失控,给了又嫌慢。她顿了顿,朝不远处的三班阵营抬了抬下巴,陈雪在那儿呢,张抗和肖丽杰也在,要不叫过来合计合计?
凌云眼睛一亮:正有此意。张抗是团支书,心思细如发丝;肖丽杰当班长,最懂审时度势,他们俩准能想出辙。
五分钟后,五个人挤在赛场边缘的香樟树下,树影把他们的身影叠成一团。张抗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t恤,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透着精明,手里捏着张揉皱的赛程表;肖丽杰则扎着高马尾,话脆生生的,手里的本子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那是她熬夜整理的近三年60米决赛成绩。
预赛录取前15名,决赛在明上午九点。肖丽杰翻开本子,笔尖点在60米那栏,关键是预赛的策略。八班那几个短跑选手,李飞、王浩、周鹏,全是冲着冠军来的,早上铅球输了,他们憋着股气想在短跑上找回来。
张抗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所以不能太扎眼。你们想啊,要是张猛预赛就跑出7秒8的最好成绩,赵宇轩飙到8秒以内,八班今晚指定睡不着觉,保准拉着教练研究你们的起跑习惯、步频步幅,甚至连你们穿什么牌子的钉鞋都得摸清楚——这叫啥?这叫把底牌亮给对手看,傻不傻?
张猛刚想反驳,被赵宇轩悄悄拽了拽胳膊。赵宇轩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听下去。
但也不能太慢。肖丽杰补充道,笔尖在15名那行画晾线,去年预赛第15名是8秒7,今年参赛人数更多,估计得跑到8秒5以内才能稳进决赛。所以得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区间——张猛,你就拿出中等水平,大概8秒3到8秒5;赵宇轩稍快些,中上水平,8秒2到8秒3就校
中等水平?张猛的嗓门陡然拔高,惊飞了树上的几只麻雀,我打娘胎里出来就不知道俩字咋写!平时训练最低也得8秒1,让我跑8秒3?那跟散步有啥区别?
赵宇轩也皱起眉:我平时虽然稳,但冲起来也能到8秒左右,让我压着速度跑,怕不是得浑身难受。
陈雪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跑道,跑道尽头画了个模糊的终点线:你俩别急啊。这就像钓鱼,得先放线,再收网,上来就把鱼竿拽得笔直,鱼没钓着,竿子先断了。预赛就是放线,决赛才是收网呢。
凌云看着张猛急得发红的脸,突然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还记得在警校那年夏不?咱跟着李教官抓那个偷电瓶车的惯犯,那子跑得跟兔子似的,你一开始怎么追都追不上——不是后来你发力猛追的时候,是刚开始那阵子,你心里有点沮丧,觉得这孙子怎么跑得这么快,想追又有点泄劲,腿上有劲儿但没全使出来,就那感觉。
张猛愣住了。那段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下午太阳跟今一样毒,他追在偷后面,嗓子眼冒着火,腿像灌了铅,心里堵得慌,觉得自己可能真追不上了——就是那种想赢又没十足把握的劲儿,让他后来调整了呼吸和步频,反而在第三个路口把人截住了。
那感觉......有点憋屈,但确实能稳住劲。张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边刚通,邢菲拉着赵宇轩走到另一边,指着不远处的人工湖:你看那湖,要是让你快点跑过去,可脚下就是水,你得踩着石头跳,既想快点到对岸,又怕踩空掉下去——就带着这种想快又得提着点劲的心态跑,试试?
赵宇轩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想象着自己踩着摇晃的石头跳河的样子:既不能太慢,慢了像在磨蹭;又不能太急,急了容易掉下去。他试着原地摆了个起跑姿势,膝盖的角度比平时稍大些,手臂摆动的幅度也收了收,果然找到点提着劲的感觉。
差不多了。肖丽杰看了眼表,第二组马上开始检录,张猛你先上。
张猛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跟着检录员往起点走。路过八班阵营时,李飞正对着他勾嘴角,眼神里的挑衅像根针:张猛,今儿可得拿出真本事,别像去年似的,预赛跑完就歇菜。
张猛没接话,心里默念着追偷的感觉,走到第四道的起跑器前蹲下。阳光直射在他后颈,火辣辣的,他却故意放慢了系鞋带的速度,指尖在鞋带上绕了两圈才系紧——这是他第一次在起跑前浪费时间,心里那股想冲又憋着的劲儿,还真上来了。
各就各位——预备——
裁判的声音刚落,张猛猛地弓起身子,手指扣在塑胶跑道上。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像弹簧似的弹出去,但刻意把步频压了半拍,摆臂的幅度也比平时了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追不上偷的沮丧福
旁边的李飞已经冲出去半米,回头看他的眼神带着得意。张猛没理会,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快到终点时才稍微加零劲,但没敢用全力——他能感觉到肌肉在蠢蠢欲动,像头被拴住的野兽,想挣脱又被死死按住。
8秒3!第四道,张猛!
成绩报出来的瞬间,李飞嗤笑一声:就这?我还以为多能打呢。
张猛没理他,走下场时,浑身的骨头像错位了似的难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跑鞋,鞋尖沾着点塑胶跑道的红渣,这双陪他跑了两年的鞋,今第一次没尝到全力冲刺的滋味。
第三组的赵宇轩上场时,邢菲和陈雪在看台上给他比了个的手势。赵宇轩会心一笑,走到第六道蹲下,闭上眼睛想象着脚下的。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冲出去的速度比平时稍慢,但步幅更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摇晃的石头上,既快又带着点心翼翼。
8秒2!第六道,赵宇轩!
成绩出来时,赵宇轩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失落。他摸了摸胸口,心跳比平时慢了半拍——以前冲过终点时,心脏总像要跳出嗓子眼,今却平静得像没跑过似的。
预赛成绩公示板前围满了人,红底黑字的排名单上,李飞以7秒9排第一,张猛的8秒3排第七,赵宇轩的8秒2排第八,刚好踩着前15名的线,稳稳拿到明决赛的入场券。
这叫什么事啊!张猛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摔,我奶奶散步都比这快!
赵宇轩蹲在地上,手指抠着跑道的缝隙:感觉像在哄孩玩,一点都不畅快。
陈雪端着两杯冰绿茶走过来,把杯子往两人面前一放,看着他们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咋还闹上脾气了?
陈雪你别笑!张猛捡起地上的纸团又扔出去,这跑得太憋屈了!还不如没进决赛呢!
就是,赵宇轩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平时训练随便跑跑都比这强,这成绩拿出去,人家得咱二班没人了。
陈雪在他们身边坐下,捡起那团揉皱的成绩单,慢慢展平:你们俩啊,就是性子太直,像两根没打磨过的钢筋。战术这东西,就像给钢筋裹层水泥,看着不扎眼了,实则更结实。
她指着远处正在收拾东西的八班选手:你以为李飞真觉得你们不行?我刚才听见他跟教练张猛肯定留力了,他们精着呢。要是预赛就把最好成绩亮出来,他们今晚保准拿着你们的视频研究到半夜,明决赛给你们使点绊子——比如抢跑干扰节奏,或者并道时故意挡一下,你们咋办?
张猛愣住了。他想起去年联赛,就是被人故意挡了一下,才打乱了节奏。
咱做让正直,比赛得凭实力,这没错。陈雪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语重心长,但正直不代表得一根筋。就像种庄稼,得先育苗,再施肥,最后才能收割,总不能刚撒下种子就盼着结果吧?
她顿了顿,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大大的字:老人家不是过吗?战略上藐视对手,觉得自己肯定能赢;战术上重视对手,知道啥时候该藏,啥时候该露。你们现在就是在,等明决赛,再把的本事拿出来,这不就赢了?
张猛看着地上的字,突然一拍大腿:对啊!我咋没想到呢!这就像打架,先往后撤半步,再出拳才更有劲!
赵宇轩也笑了,刚才的沮丧像被风吹散的烟:这么,我那的感觉,还是种战术?
可不是嘛。邢菲走过来,手里拿着瓶运动饮料,走,回去好好准备,明让他们见识见识啥叫后发制人
接下来的一下午加一晚上,二班的后勤组启动了全面备战模式。凌云拉着张猛去校医院,让医生给做了肌肉放松按摩,又从体育器材室借了泡沫轴,教他怎么拉伸大腿内侧的肌肉——这地方最容易拉伤,今晚多滚几遍。
邢菲则拉着赵宇轩去食堂,专门找师傅打了份清蒸鱼和凉拌菠菜:鱼补蛋白,菠菜补镁,晚上睡个好觉,明腿上才有劲。她还特意叮嘱赵宇轩,睡前别刷手机,脑子里过几遍起跑动作就行,想多了反而乱。
陈雪更细心,从宿舍翻出两个新的运动头带:明太阳大,别让汗流进眼睛里。又找张抗借了个体能监测仪,晚上睡觉戴着,看看深睡眠够不够——低于两时可不校
张抗和肖丽杰也没闲着,托人打听了八班选手的作息习惯,回来汇报:李飞今晚估计要加练,你们别管他,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比啥都强。
晚上十点,张猛躺在床上,按照凌云教的方法,用泡沫轴慢慢滚着大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他摸了摸枕头下的号码布,明是号,跟预赛一样,却感觉完全不同——预赛时是憋着劲,现在是攒着劲,像根被拉满的弓,只等明的发令枪响。
隔壁宿舍的赵宇轩也没睡着,他在脑子里过了遍的感觉,突然觉得那不是憋屈,是种掌控釜—像开车时握着方向盘,既知道目的地在哪,又懂得什么时候该踩刹车。他翻了个身,把体能监测仪往手腕上紧了紧,屏幕上显示深度睡眠:1时50分,还差10分钟达标,他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
午夜的钟声敲响时,整个校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塑胶跑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条蛰伏的红龙,等着明被唤醒。而跑道尽头的终点线,已经在夜色里悄悄绷紧,准备迎接一场藏了许久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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