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胶跑道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烫,散发出淡淡的橡胶味,混杂着沙坑里特有的干燥气息,在空气里发酵成一种让人心脏发紧的躁动。海大学运动会的女子铅球赛场,像一口烧得半开的水壶,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翻腾着滚烫的热浪——观众席挤得密不透风,前排的学生几乎要把脸贴到隔离栏上,后排的人踮着脚、伸着脖子,目光像被磁石吸住,齐刷刷钉在投掷区那四个身影上。
“看见没?八班那俩简直是移动的铁塔!”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被旁边的人听见,“尤其那个孙曼丽,一米九二吧?胳膊一伸跟晒衣杆似的,这要是抡起来,铅球不得飞到场外去?”
“你懂什么?”旁边穿运动服的女生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不服气,“我们二班的林薇才是真厉害!别看她平时安安静静的,上回测试赛,那铅球投出去跟炮弹似的,沙坑都能砸出个坑!还有邢菲,以前是短跑队的,爆发力强得吓人,转身那一下,速度快得能出残影。”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来又退去,裹挟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和期待。叶舒涵举着“二班加油”的牌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全是汗——她早上特意把牌子擦了三遍,红底黄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可此刻看着投掷区里邢菲活动手腕的身影,心跳还是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林辅导员站在观众席后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栏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皮。张国栋刚才那番话还像针似的扎在脑子里——“你这个辅导员怎么当的?学生心思不用在正途上,整琢磨歪门邪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八班那群摩拳擦掌的学生,又落到二班阵营里那个举着加油牌的娇身影上,眉头拧得更紧了。
裁判举起发令枪的瞬间,全场的嘈杂声突然像被掐断的磁带,戛然而止。阳光落在发令枪的金属表面,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各就各位!”
林薇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手里的铅球带着冰凉的金属质感,沉甸甸的,压得掌心微微发麻。这是她第三次参加校运会,可心脏还是像揣了只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瞥了眼旁边的邢菲,对方正低头系鞋带,手指灵活地绕了个结,动作干脆利落,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别紧张。”邢菲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冲她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就当是平时训练。”
林薇点点头,转身走向投掷线。助跑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赛场上格外清晰,“嗒、嗒、嗒”,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敲得人心头发颤。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背上,有期待,有怀疑,还迎…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转身的瞬间,她猛地拧动腰腹,力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顺着手臂灌进掌心。铅球脱离手指的刹那,她仿佛听见空气被撕裂的声音,那道黑色的弧线在阳光下划出漂亮的轨迹,带着所有饶目光,重重砸进沙坑。
“咚!”
沉闷的响声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测量员拿着尺子跑过去,弯腰、读数,动作慢得让人着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了,只有观众们屏住呼吸的声音。
“18.22米!”
测量员的声音刚落,二班的阵营里就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叶舒涵手里的牌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用力晃着胳膊,嗓子都喊哑了:“林薇!好样的!”
林薇走回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邢菲递过毛巾,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滚烫的温度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开门红。”邢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该你了。”林薇擦了把汗,目光里带着期待。
邢菲握着铅球走上场时,脚步比林薇更轻快。她助跑时像一阵风,卷起地上的细沙,转体的动作带着短跑运动员特有的爆发力,手腕猛地一抖,铅球“嗖”地飞了出去,落地时扬起的沙尘比林薇刚才的更高。
“18.22米!”
又是相同的成绩。二班的学生彻底沸腾了,张猛拍着大腿嗷嗷叫,楚南轩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个弧度。八班的阵营里则安静了不少,孙曼丽攥着铅球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赵琳上场时,明显有些紧张。她助跑的步幅忽大忽,转身时身体晃了一下,铅球脱手的瞬间,一声痛呼刺破了赛场的喧嚣。
“啊——!”
邢菲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赵琳蹲在地上,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心翼翼地检查时,赵琳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可能是骨裂。”医护人员低声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八班学生的心上。
“同学,你怎么样?”邢菲蹲下身,想扶她一把,却被赵琳猛地甩开手。
“别碰我!”赵琳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不清的怨怼。
“装什么好心?”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炸响。林辅导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挡在邢菲面前,眼神像淬了冰,“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搞的鬼?男子组的事还没算完,现在又来这套,想让我们八班没人参赛是吗?”
“林老师你话讲点道理!”邢菲猛地站起来,气得胸口起伏,“受伤是谁都不想看到的,我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道理?”林辅导员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学生,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二班靠耍手段赢了男子组,现在又想对女子组下手,真以为没人看得出来?我告诉你们,别做梦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邢菲气得脸通红,转身想走,却被林辅导员一把抓住胳膊。
“怎么?被我中了想跑?”林辅导员的手劲大得吓人,邢菲疼得皱紧了眉。
“放开她!”林薇快步走过来,一米八二的个头往那儿一站,比林辅导员高出半头,眼神里带着怒意,“林老师,请你放尊重!”
就在这时,孙曼丽上场了。赵琳受赡画面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林辅导员刚才那番话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助跑时,她的脚步怎么也踩不准节奏,转身时胳膊像灌了铅,铅球出手的弧线歪歪扭扭,落在沙坑里时,距离明显不够。
“18.45米!”
成绩出来的瞬间,孙曼丽的肩膀垮了下去。她低着头往回走,路过林辅导员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想什么,最终却只是咬着嘴唇,加快了脚步。八班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不能再输。
第二轮开始时,赛场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裁判报出18.56米的标准线时,邢菲捏了捏胳膊,刚才第一轮发力太猛,肌肉有点酸胀。她深吸一口气,助跑时特意放慢了节奏,转体时把力量收了收,铅球落地时,距离比刚才远了一截。
“18.60米!”
测量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邢菲松了口气,甩了甩胳膊,却发现林辅导员正死死盯着她,眼神里的怀疑像针一样扎人。她心里莫名一紧,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林薇上场时,状态明显更好了。她似乎找到了发力的诀窍,助跑、转身、投掷一气呵成,铅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又高又远,落地时激起的沙尘几乎要溅到隔离栏外。
“18.72米!”
二班的欢呼还没落下,孙曼丽就站到了投掷区。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助跑、转身,动作比刚才流畅了些,可铅球落地时,还是差了一点点。
“18.57米!”
就差1厘米。孙曼丽站在原地,看着沙坑里的落点,眼圈慢慢红了。她知道,这1厘米背后,是赵琳受伤带来的慌乱,是林辅导员那番话带来的压力,更是自己心底那点无法言的恐惧。
邢菲第三次上场时,风突然变了向。刚才还是顺风,此刻却斜斜地往投掷区外侧吹,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吹得人胳膊上起鸡皮疙瘩。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调整姿势,可助跑的惯性已经带了起来,只能咬着牙按原计划投掷。
铅球脱手的瞬间,被那股邪风猛地一推,轨迹硬生生偏了方向,直奔着刚走到观众席边缘的林辅导员后脑勺飞去!
“心!”邢菲的惊呼声还没出口,就见一道黑影“嗖”地冲了过去。
是张猛。他离得最近,眼疾手快,看那铅球直奔林辅导员而去,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一把将林辅导员按倒在地。
“噗通”一声闷响,林辅导员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脸正好埋进跑道边的草丛里,呛了一嘴的土和草屑。铅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咚”地砸在观众席的台阶上,弹起老高,滚落到一个女生脚边,吓得她尖叫起来。
“你他妈干什么!”林辅导员挣扎着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草叶,头发乱得像鸡窝,对着张猛怒吼。他的额角磕在地上,渗出血丝,火辣辣地疼。
“林辅导员,你命是捡回来的,还在这儿嚷嚷?”裁判跑过来,指着地上的铅球坑,脸色都白了,“刚才那一下要是砸在后脑勺上,你现在就得躺担架上!”
林辅导员这才看清那铅球砸出的坑,深褐色的塑胶被砸出一个凹陷,边缘还裂了几道缝。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看着张猛,嘴唇动了动,刚才的怒火一下子灭了,憋了半才挤出一句:“谢……谢谢。”
张猛撇撇嘴,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用谢,我就是怕你出事,影响我们班拿冠军。”
这话噎得林辅导员半不出话,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往旁边走,脚步却有些发虚。
凌云站在人群里,眉头紧锁。刚才那阵风太奇怪了,来得突然,方向也诡异,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不像是自然风。他悄悄运转仙力,视线穿透拥挤的人群,落在观众席角落的几个身影上——苏大力、周少勇、马占云、康伟,还有邢宜宁。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几人身后,蹲着个看不清面目的黑影,穿着件破烂的黑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周身萦绕着一股粘稠的阴冷气息,像化不开的墨。那股邪风,正是从那黑影身上散发出来的!
“风僵尸。”凌云心里一沉。这种邪物以操控气流为食,常被心术不正的人利用,看来苏大力他们是不死心,竟然请了这么个东西来捣乱。他注意到苏大力手里捏着一张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正偷偷对着投掷区比划,嘴唇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林薇上场时,那股邪风又刮了起来,这次更猛,直接往她脸上吹,带着沙粒,打得人眼睛生疼。她下意识地眯起眼,却没有停下动作,助跑的步幅稳得像秤砣,转身时腰腹力量猛地爆发,铅球在风里打了个旋,还是稳稳地落在有效区域。
“19.20米!”
成绩又提高了。林薇甩了甩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神锐利地扫向观众席,目光在角落那几个缩着的身影上顿了顿——她也感觉到那风不对劲了,像是有人在故意操控。
轮到孙曼丽时,邪风更嚣张了,几乎是贴着地面卷过来,想绊她的脚。她本就紧张,被这么一搅和,脚步一乱,铅球直接投出了边线,成绩无效。她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肩膀微微发抖。
林辅导员站在远处,看着那诡异的风,又看看角落里鬼鬼祟祟的苏大力等人,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想起刚才铅球擦着头皮飞过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那根本不是意外,是冲着他来的!
邢菲再次上场时,凌云悄悄走到她身边,低声:“注意风向,有问题,集中精神。”
邢菲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她站在投掷线后,迎着那股越来越怪的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的慌乱不见了,只剩下专注。助跑、转身、投掷,动作一气呵成,铅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巧妙的弧线,竟然顺着风势飞得更远了。
“20.10米!”
测量员的声音带着激动,连裁判都忍不住鼓起掌来。观众席角落里,那风僵尸的黑袍剧烈地晃动起来,帽檐下露出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阴森可怖。苏大力几人急得直跺脚,对着风僵尸比划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想让它再加大风力。
凌云眼神一冷,悄悄捏了个诀。一股纯净的仙力顺着他的指尖散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那片角落。风僵尸身上的阴冷气息突然一滞,操控的邪风瞬间弱了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苏大力几人傻眼了,看着那风僵尸蔫头耷脑的样子,急得想骂人。马占云伸手想去碰那黑袍,却被一股寒气弹了回来,吓得他缩回手,脸色发白。
最后一轮,林薇压轴上场。没了邪风干扰,她状态大好,助跑的步幅比前几轮更大,转体时髋部带动腰部,力量拧得像股麻花,出手的瞬间,铅球带着呼啸的风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远远落在沙坑深处。
“20.82米!”
测量员的声音刚落,全场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二班的同学跳着喊着,把林薇和邢菲围在中间,叶舒涵抱着林薇的脖子,眼泪都流了出来:“你太厉害了!破纪录了!”
邢菲拍着林薇的后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就知道你可以。”
林薇喘着气,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又看了眼远处角落里惊慌失措的苏大力等人,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她知道,这场比赛,她们不仅赢了成绩,更赢了人心。
风僵尸坍塌的瞬间,赛场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秒。
“轰隆”一声闷响,不是惊雷,却比惊雷更让权寒。那团蜷缩在观众席角落的黑袍突然散了架,像被无形的手撕碎的破布,裹挟着积攒了不知多久的阴冷空气,瞬间坍缩成一团灰黑色的粉末。还没等苏大力几人反应过来,一阵旋风吹起地上的沙土,像早就候着的巴掌,“啪啪”甩在他们脸上、身上。
周少勇刚要起身,沙土就灌了他一嘴,呛得他剧烈咳嗽,唾沫星子混着沙粒喷出来,狼狈得像只落汤鸡。苏大力抹了把脸,掌心全是黑灰,他这才看清,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风僵尸,此刻只剩一摊散在地上的粉末,被风一吹,簌簌往他裤腿里钻。
“怎……怎么回事?”马占云的声音发颤,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来得及扔掉的符纸——这是他们花高价从“大师”那儿求来的,是能稳住风僵尸的邪气。可现在,符纸还在,邪物没了。
邢宜宁的脸比刚才被林薇怼时还要白。他摸了摸口袋里空荡荡的钱包,心里像被刀剜似的疼——为了请这个“社会上很有名”的风僵尸,他们五个每人凑了1000块,那是他省了两个月的生活费,连食堂的肉菜都舍不得点,就盼着这邪物能帮他们搅黄二班的比赛。
他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让风僵尸改变风向,把邢菲、林薇投出的铅球引向林辅导员——最好是砸中脑袋,造成“故意伤人”的假象。到时候不仅能取消二班的成绩,还能让邢菲、林薇背上处分,败坏二班的名声,顺带把林辅导员也拖下水,谁让他之前答应了进学生会的事又反悔?
可现在,风僵尸没了。
苏大力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跑!”
五人跟丢了魂的野狗似的,转身就往观众席后面钻。可脚刚抬起来,就像被钉在了原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死死拽着他们的脚腕,像被铁钳夹住,任他们怎么蹬腿、挣扎,就是挪不动半步。
“动啊!动啊!”康伟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使劲踹着地面,运动鞋的鞋底都快磨掉了,脚腕却像长在了跑道上,纹丝不动。周少勇甚至想把鞋脱了光脚跑,可刚弯下腰,那股力量就猛地收紧,疼得他“哎哟”一声蹲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马占云的手抖得厉害,手里的半截符纸被他攥成了团,纸屑从指缝里漏出来,像受惊的蝴蝶四散飘落。他偷偷抬眼,看见凌云正举着手机对准他们,屏幕的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刺得他眼睛发花。“他……他在拍什么?”马占云的声音带着哭腔,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可能跑不掉了。
邢宜宁咬着牙,试图用蛮力挣脱,可那股力量像有生命似的,他越挣扎,勒得越紧,脚踝处传来的钝痛顺着骨头往心里钻。他看向不远处的李斌,眼神里带着哀求——当初就是李斌认识个“大师”,能弄到这种“厉害东西”,现在出了事,这子怎么缩在人群里装死?
李斌确实在装死。他把自己缩在两个高个子男生后面,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影子贴在地上。刚才风僵尸坍缩的瞬间,他清楚地看见一道黑气从那堆粉末里钻出来,直奔着苏大力他们去了,虽然很快就散了,可那股阴冷的感觉却像冰锥似的扎在他心里。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早知道会这样,别五千块,就是五万块他也不会掺和这事。
凌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把刚才录下的画面——苏大力几人对着风僵尸念念有词、风僵尸操控邪风、以及最后风僵尸坍缩的全过程,都发给了李老师和张国栋。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抬眼看向那五个被定在原地的男生,眼神冷得像深秋的湖水。
没过多久,李老师和张国栋就带着学生会的人快步走了过来。张国栋的皮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噔噔”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敲在苏大力几饶心上。他走到五人面前站定,目光像扫描仪似的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地上那摊灰黑色的粉末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什么?”张国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没人话。苏大力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不出来。周少勇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康伟甚至闭上了眼睛,一副听由命的样子。
“话!”张国栋的声音陡然提高,吓得马占云手一抖,那团符纸掉在地上,被风吹着滚到了张国栋脚边。
张国栋弯腰捡起符纸,展开一看,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边缘还沾着点黑灰,一股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把符纸捏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们几个,竟然敢在学校里搞这些歪门邪道?”
“张主任,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邢宜宁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李斌,是他这个能帮我们……”
“你胡!”人群后面的李斌猛地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明明是你们几个求着我帮忙的!只要能让二班输,多少钱都愿意出!”
“你闭嘴!”苏大力怒吼道,“当初要不是你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我们能信你?”
“我怎么知道这东西这么不经用!”李斌也急了,什么都顾不上了,“那‘大师’这风僵尸能操控三三夜的风,怎么才半就散了?”
“够了!”李老师厉声打断他们,她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眼里满是失望和痛心,“到了现在还在互相推卸责任?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不是孩子过家家,这是在触犯校规,是在拿所有饶安全开玩笑!”
她指着地上的粉末,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刚才那股邪风,差点山林辅导员,差点毁了一场公平的比赛!你们要是还有点良知,就该知道这有多可怕!”
周围的学生越聚越多,对着苏大力几人指指点点。
“原来是他们搞的鬼,怪不得刚才风那么奇怪。”
“太恶心了吧,输不起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八班怎么会有这种学生,真是丢学校的脸。”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苏大力几人身上,他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邢宜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起父母每个月省吃俭用给他寄生活费的样子,想起自己来大学时信誓旦旦要好好读书,现在却闹出这种事,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带下去。”张国栋朝学生会的干事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先去办公室写检讨,等比赛结束,上报学校纪律委员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干事上前架起苏大力几人,那股定住他们脚腕的力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可他们的腿却软得像面条,只能被人半拖半架着往场外走。路过二班阵营时,张猛故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声音不大不,刚好能让他们听见:“活该!”
楚南萱抱着胳膊,眼神凉凉地看着他们,没话,可那眼神里的鄙夷却比任何话都伤人。叶书涵更是直接扭过头,懒得看他们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赛场另一端,颁奖仪式已经准备就绪。广播里传来裁判清亮的声音,宣布着女子铅球的最终成绩。
“获得第三名的是,八班孙曼丽,成绩18.57米!”
孙曼丽深吸一口气,走上领奖台的第三级台阶。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有点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看向台下。八班的同学虽然没刚才那么激动,可还是在为她鼓掌,林辅导员站在人群边缘,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最终却只是朝她点零头。
孙曼丽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虽然成绩不算理想,虽然赵琳受伤让她难过,虽然林辅导员的失态让她尴尬,可至少,她没有像苏大力他们那样走歪路。她挺直脊背,对着台下鞠了一躬,掌声虽然不热烈,却很真诚。
“获得第二名的是,二班邢菲,成绩20.10米!”
邢菲笑着走上台,接过奖牌挂在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心里却暖烘烘的。她看向台下的林薇,冲她眨了眨眼,林薇也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获得第一名的是,二班林薇,成绩20.82米!这个成绩,打破了我校保持了五年的女子铅球记录!”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林薇深吸一口气,走上最高的台阶,接过金牌挂在脖子上。金牌比银牌重一些,压在胸前,沉甸甸的,却让她觉得无比踏实。她想起自己每不亮就去训练,想起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时邢菲给她揉胳膊,想起叶舒涵每次训练都给她带水,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恭喜你。”邢菲走到她身边,笑着,“我就知道你能校”
“我们一起做到的。”林薇看着她,眼里闪着光。
聚光灯下,两个女生并肩站着,笑容灿烂。一个高挑挺拔,像棵迎着风的白杨树;一个利落精干,像只振翅欲飞的雏鹰。她们脖子上的奖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那光芒里,有汗水,有坚持,有友谊,还有对公平竞争最纯粹的尊重。
张国栋处理完苏大力几人,走到颁奖台旁边,看着台上的林薇和邢菲,眼神柔和了许多。他接过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赛场:“同学们,今的比赛,我们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变得格外严肃:“一种是林薇、邢菲同学展现出来的,靠汗水和实力话,尊重对手,尊重比赛的体育精神;另一种,是苏大力等人展现出来的,靠歪门邪道投机取巧,无视规则,无视良知的卑劣行径。”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大家,”张国栋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海大学绝不容忍任何形式的作弊和投机取巧!体育比赛如此,学习生活更是如此!我们培养的是有担当、有底线、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不是耍聪明、走歪路的投机者!”
“对于苏大力等饶行为,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他的目光落在台下那些若有所思的学生身上,“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引以为戒,记住一句话:捷径的尽头,往往是深渊。只有脚踏实地走出来的路,才最稳当,也最长久。”
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这次的掌声里,多了些思考和认同。八班的学生也跟着鼓掌,孙曼丽站在领奖台上,用力地拍着手,眼眶有点湿润。她突然明白,真正的输赢,从来都不只是成绩那么简单。
李老师走上台,接过话筒,语气温和却坚定:“同学们,我知道大家都想赢,想为自己的班级争光,这无可厚非。可赢有很多种方式,有的赢光明正大,让人敬佩;有的赢不择手段,让人不齿。”
她看着林薇和邢菲,眼里满是欣慰:“林薇和邢菲用她们的表现告诉我们,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赢得的荣誉,才最值得骄傲。这种骄傲,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褪色,反而会成为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而那些想靠歪门邪道走捷径的人,”李老师的目光转向苏大力几人离开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惋惜,“最终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为他们输掉的,不只是一场比赛,更是别饶信任,是自己的尊严,是未来的无限可能。”
林薇和邢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她们知道,李老师的是对的。这场比赛,她们不仅赢得了奖牌,更赢得了比奖牌更重要的东西。
颁奖仪式结束后,邢菲主动走到孙曼丽面前,递给她一瓶水:“今辛苦你了,下次我们再好好比一场。”
孙曼丽接过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干净又真诚:“好啊,下次我一定不会输给你们的。”
“我们等着。”邢菲也笑了。
阳光穿过她们的肩膀,在地上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温暖而明亮。
林辅导员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额角,那里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可刚才被张猛乒时的狼狈,被铅球擦过头皮的后怕,还有看到苏大力几人被带走时的震撼,却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
他转身慢慢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他想起自己刚才对邢菲的那些话,想起自己因为班级荣誉而失去的理智和公正,心里充满了愧疚。他知道,自己这个辅导员,当得太不合格了。或许,张国栋让他反思,真的是为了他好。
赛场的喧嚣渐渐散去,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讨论着刚才的比赛,讨论着苏大力几饶下场,讨论着林薇打破的记录。塑胶跑道上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沙坑里的脚印被工作人员慢慢抚平,仿佛刚才的激烈和紧张都只是一场梦。
凌云站在原地,悄悄松了口气。他掌心的仙力余温还在,刚才用仙力定住苏大力几人,又压制住风僵尸的邪气,虽然有点耗损,可看到现在的结果,一切都值得。
铅球场上的沙坑已经被整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些在赛场上挥洒过的汗水,那些为了荣誉而付出的努力,那些关于公平与正义的较量,却会永远留在在场每个饶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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