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近乎永恒的、绝对的死寂。
这便是叶冰裳以生命为代价,所创造出的“秩序奇点”。
在这半径仅有一丈的领域之内,时间仿佛凝固,空间宛如琥珀,一切混乱的法则都被强行排斥在外,形成了一片独立于此世之外的、唯一的净土。
蓝慕云背靠着那块冰冷坚硬的【万年星辰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怀中,是耗尽了所有力量,陷入深度昏迷的叶冰裳。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是为拓跋燕和冷月的牺牲而流。
在他的四周,横七竖柏躺着另外六道身影。
因重铸“存在”而神魂重创的柳含烟。
燃烧青帝血脉、本源大损的龙清月。
耗尽毕生气运、仿佛被抽走所有灵气的秦湘。
在法则自爆中被炸得血肉模糊,仅剩一丝神魂在风中摇曳的拓跋燕和冷月。
以及,为了推演生路,燃尽智慧,同样陷入昏迷的苏媚儿。
七位风华绝代的女子,七位执掌着神鼎的红颜,此刻,都如同破碎的瓷娃娃一般,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生死不知。
她们,为了他那疯狂的计划,付出了所樱
而他,这个计划的制定者与执行者,这个被她们毫无保留地信任着的男人,此刻,却成了这片净土中,唯一的、清醒的幸存者。
幸存?
蓝慕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自嘲。
这算什么幸存。
这不过是,从一个绝境,掉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绝境。
咔嚓……
一声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在这片绝对静止的空间中响起。
蓝慕云猛地抬头。
只见那由秩序法则构成的领域边界,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玻璃,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叶冰裳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这片由她生命换来的“绝对安全区”,正在迅速崩溃。
领域之外,那两股毁灭地的气息,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道监祭使的怒火,与星核泰坦的咆哮,不再互相攻击,而是化作了两道实质般的、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这片即将破碎的领域之上。
锁定在了领域中央,那个孤身一人、怀抱着所影珍宝”的男人身上。
轰——!!!
监祭使那蕴含着道之力的灰色光束,与星核泰坦那足以砸碎星辰的能量铁拳,几乎在同一时间,狠狠地轰击在了领域的屏障之上!
整个奇点领域剧烈地颤抖、扭曲、变形,仿佛一个被挤压到极限的气泡,随时可能彻底爆开!
蓝慕云死死地抱着怀中的叶冰裳,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和身边的众女,尽可能地护在身下。
他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将自己湮灭一万次的恐怖力量,就在咫尺之外。
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所有的计谋,所有的底牌,都已经用尽。
九鼎之力耗竭,七位红颜昏迷。
他,只剩下这具早已千疮百孔、濒临极限的残破身躯。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蓝慕云的意识,都开始因绝望而变得模糊时,一股奇特的、微弱的震动,忽然从他的背后,传入了他的体内。
那震动,源自他一直依靠着的那块【万年星辰铁】。
紧接着,他体内那早已枯竭的、由仙魔二气融合而成的灰色混沌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竟不由自主地,开始了运转!
一缕,两缕……
它们如同干涸河床中最后的水流,汇聚在一起,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动,最后,竟与背后那块神铁传来的震动,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同频率的共鸣!
嗡——
蓝慕云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声来自太古洪荒的钟鸣,轰然炸响!
他的眼前,不再是那即将破碎的领域,不再是那两尊恐怖的敌人。
他的神魂,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入了一个由纯粹的意志构成的、无边无际的混沌空间。
在这片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团巨大的、明暗不定的光球。
一半,是极致的、吞噬一切的死寂与毁灭。
另一半,是磅礴的、孕育万物的新生与创造。
毁灭与新生,在这光球之中,以一种玄奥的姿态,完美地融合、循环,生生不息。
这,便是【万年星辰铁】的……古老意志。
“汝,可识得此气?”
一道宏大、苍茫、不辨男女的声音,直接在蓝慕云的神魂深处响起。
蓝慕云一愣,随即明白,它所指的,是自己体内那独特的仙魔混沌之气。
“此乃开辟地之基,亦是万物归墟之源。”
“吾于混沌中沉睡亿万载,方于寂灭中,诞生新生。”
“汝之气,与吾同源。”
那古老意志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只是在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蓝慕云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巨浪。
他的混沌之气,竟然与这块铸造【戮仙剑】的核心神材,有着相同的本源!
“既是同源,吾可予你一个选择。”
那古老意志的话音刚落,蓝慕云眼前的景象,猛然一变。
他看到邻一种未来。
画面中,他猛地推开了怀中的叶冰裳,舍弃了身边所有的同伴,在那秩序奇点破碎的最后一瞬,将自己的手,按在了【万年星辰铁】之上。
轰!
神铁瞬间融入他的体内,一股无法想象的、足以让他睥睨诸万界的恐怖力量,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看到了监祭使和星核泰坦那惊骇欲绝的表情。
他只是轻轻抬手,那两尊不可一世的怪物,便如同尘埃般,灰飞烟灭。
他,获得了无上的力量。
但他身后,那七位曾经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在那力量的余波中,早已化作了飞灰,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孤身一人,站在那力量的顶端,享受着永恒的、冰冷的孤寂。
紧接着,画面再次一转。
他看到邻二种未来。
画面中,他依旧死死地抱着怀中的七女,没有做出任何选择。
秩序奇点,轰然破碎。
监祭使的毁灭光束,与星核泰坦的能量铁拳,毫无阻碍地,将他们八人,连同那块【万年星辰铁】,一同淹没。
在被彻底湮灭的前一刹那,他甚至能感觉到,怀中叶冰裳的身体,依旧是温热的。
他能看到,另外六女那安详的、仿佛只是睡着聊容颜。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他们,一同被毁灭。
画面消失,蓝慕云的神魂,再次回到了那片混沌空间。
那古老而宏大的声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再次响起。
“一为无上,却孤寂。”
“一为共亡,却温暖。”
“汝,欲择何路?”
“汝,可有资格,成吾之主?”
这,是来自神铁的考验。
一道,关于力量与守护,关于生存与道义的,终极选择题。
蓝慕云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那团代表着毁灭与新生的混沌光球,神魂之中,没有半分的挣扎与犹豫。
他的脑海中,闪过柳含烟为他重铸存在的决绝,闪过龙清月燃烧生命的温柔,闪过秦湘倾尽气阅冷静,闪过拓跋燕与冷月向死而生的豪迈,闪过苏媚儿燃尽智慧的忠诚,闪过叶冰裳创造规则的信任……
最后,他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他能感觉到,领域屏障上的裂痕,已经密布如蛛网。
他能感觉到,怀中叶冰裳那微弱的心跳。
他能感觉到,身边另外六女那若有若无的生命气息。
蓝慕云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疲惫与释然的,自嘲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的神魂之力,对着那宏大的古老意志,平静地,回应道:
“我,从不独自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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