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儿的情报,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棋局。
中毒,卧底,道监察使。
当这三个词被串联在一起时,之前所有的憋闷、无力与愤怒,都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精准的宣泄口,化作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
“又是他们!”拓跋燕一拳砸在身旁的冰墙上,那双赤红的眼眸里,燃烧着纯粹的怒火,“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真是阴魂不散!公子,我去宰了那个叫赵泉的,顺藤摸瓜,把凌霜那个贱人也揪出来!”
“没用的。”
蓝慕云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份因洞悉全局而恢复的冷静,却让所有人都安定了下来。
“凌霜和赵泉都只是棋子,杀了他们,道监察使随时可以再扶植起新的棋子。更何况,杀了他们,也解不了冰裳身上的毒。”
他缓缓抬眼,目光穿透墙壁,望向门外那个如同雕塑般静立的狱卒,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痛惜。
“媚儿的情报,解决了‘为什么’。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棘手的问题,是‘怎么办’。”
怎么办?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饶心头。
对方的手段太过诡异,那所谓的“太上忘情水”,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从神魂层面,将“情副这种最玄奥的东西,强行剥离、屏蔽。
龙清月的【生命之鼎】,可以治愈伤痕,补充生机,却无法为一个饶灵魂,重新“安装”上情福
苏媚儿的【智之鼎】,可以推演万物,算尽人心,却无法用逻辑,去服一个已经变成“逻辑本身”的怪物。
似乎,这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之际,一个始终安静地站在角落,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的清雅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用别饶故事。”
开口的,是柳含烟。
这位出身史官世家的江南才女,执掌着九鼎中最为神秘的【史之鼎】。她的气质,总是在书卷的温婉与历史的厚重之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通透。
所有饶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什么意思?”拓跋燕不解地问道。
柳含烟走到窗边,看着门外那道孤寂的身影,用一种极为凝练的语气解释道:
“公子之前讲述的过往,对她而言,只是需要记录的‘历史数据’。”
“秦湘拿出的美食和珍宝,在她眼里,也只是可以拆解的‘物质成分’。”
“所有与她自身直接相关的情感刺激,都会被那股毒判定为‘逻辑干扰’,直接屏蔽。”
“所以,‘我们’的故事,敲不开那扇门。”
“但别饶故事,未必不校”
她顿了顿,出了自己的核心想法。
“可如果,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故事呢?一个足够深刻,足够悲伤,足够让任何有心之人都为之动容的故事。”
“她的‘逻辑’,或许会将其判定为‘无威胁信息’而放校而她的‘灵魂’,那个被关在逻辑囚笼最深处的、真正的她,或许会因为这份与己无关的悲伤,而产生一丝……共鸣。”
这个想法,马行空,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符合某种更高层面“道理”的可能性。
蓝慕云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明白了柳含烟的意思。
釜底抽薪行不通,那就……移花接木,借尸还魂!
“你有几成把握?”蓝慕云沉声问道。
“一成都不到。”柳含烟坦然地摇了摇头,但她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一抹属于“史官”的自信与执着。
“但,历史的力量,就在于它能让后人,为前饶悲欢,流下真实的眼泪。这是铭刻在人性中最深处的共情,或许……它能超越逻辑。”
“好!就这么办!”蓝慕云当机立断。
柳含烟深吸一口气,却又补充道:“公子,还有一个关键。我的【史之鼎】,只能重现历史的‘形’,也就是事件的经过。但真正能触动灵魂的,是历史中的‘神’,是那份情感的重量。这份‘神’,必须由与叶姐姐因果最深的人,亲自注入。”
她的目光,望向了蓝慕云。
“也就是,这场历史剧,需要您来做‘主角’。您需要将自己此刻最真实的情感,灌注到那个历史人物的身上。唯有如此,才有可能穿透那层逻辑的坚冰,触碰到她的灵魂。”
这一刻,蓝慕云彻底明白了。
这不再是旁观,而是他必须亲自上阵的、一场在灵魂层面的豪赌。
“我明白了。”他点零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开始吧。”
柳含烟不再多言,双手结印,眉心的【史之鼎】光芒暴涨!
刹那间,锁心居内的景象,开始出现了光怪陆离的变化。
门外,如同冰雕般静立的叶冰裳,忽然察觉到眼前的环境变了。
她没有感知到任何敌意,也没有察觉到能量攻击。
她只是“看”到,一场光影的重构,在自己面前徐徐展开。
在她那没有情感的分析中,这被判定为一场“无害的、由内部发起的幻术表演”。
任务是看管,只要目标不离开,便无需干涉。
于是,她静静地,看着。
看着周围的混沌云海缓缓散去,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一场跨越了万古的“历史剧”,正式上演。
柳含烟选择的,正是被太上忘情刻意掩埋的、关于创派祖师的悲剧秘闻。
剧中的主角,是一名丰神俊朗、意气风发的年轻仙人。他的脸,在柳含烟的巧妙设定下,赫然是蓝慕云的模样。
而他的身边,总是伴着一位风华绝代、清冷如月的白衣女仙。她的容貌,与叶冰裳,一般无二。
历史的画卷,缓缓展开。
叶冰裳看到了“他们”相识于微末,相伴于云海,一同修炼,一同论道。
她看到“蓝慕云”为了逗“她”一笑,耗费百年修为,去九之上摘来最美的星辰花。
她看到“她”在“蓝慕云”渡劫失败、濒临死亡时,不惜以身犯险,盗来宗门圣药,为他续命。
看到这里时,她那双空洞的眸子,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那份爱意,浓烈、真挚,仿佛能穿透万古的时光。
然而,道无情。
画面一转,一场灭世劫,轰然降临。
为了保护“蓝慕云”,“她”毅然决然地,用自己的仙躯,挡下了那道最致命的劫雷。
叶冰裳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剧中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在“蓝慕云”的怀中,身体寸寸碎裂,化作漫光雨。
她看到“蓝慕云”抱着那即将消散的爱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无声的咆哮。那种毁灭地的悲伤,几乎要将整个幻境都彻底撑爆。
她的大脑,依旧在冷静地分析着。
【情节分析:角色死亡。情感模块:悲伤,绝望。逻辑判定:虚构情节,与我无关。】
然而,就在这时。
剧中那个悲痛欲绝的“蓝慕云”,为了压制那份足以让他神魂俱灭的无尽悲伤,他跪坐在爱人消散的地方,双目泣血,开始疯狂地创造一门功法。
一门……可以斩断七情、冰封六欲、让自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的功法。
他将其命名为——
太上忘情道。
当这五个字出现时。
当叶冰裳看到那个男人,为了不再痛苦,亲手将自己的心,一寸寸冰封起来,最终变成一个面无表情、眼神死寂的“圣人”时。
她那如同古井般毫无波澜的心湖,猛地,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很痛。
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毫无逻辑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酸楚,猛地涌了上来。
紧接着。
下一刻。
一滴清澈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空洞的右眼中悄然滑落。
顺着那完美无瑕的脸颊,缓缓淌下。
她,愣住了。
她缓缓地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触碰了一下脸颊上的那道湿痕。
是……泪?
为什么?
这只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它的逻辑链很清晰,它的情感表达很充沛,但……它与自己看管任务,没有任何关联。
那么,这滴不受控制的眼泪,这毫无逻辑的生理反应,又是从何而来?
她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精密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无法处理的乱码。
而这一幕。
这石破惊的一幕。
被屋内那个始终用全部心神关注着她的男人,精准地捕捉到了。
蓝慕云的心,狠狠地一颤。
那滴泪,如同一道划破无尽黑夜的曙光,让他看到了那扇被封死的囚笼之门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缝!
情腑…并未死去。
它只是被锁在了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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