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沙旺便被带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
看着屋里这四个气场截然不同、却同样透着上位者威压的华人,
沙旺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丝毫废话,谦卑地弯下腰,双手将那个牛皮纸信封递到了老周面前。
“周老板,我是沙旺。”
他的中文依然生硬,但透着谄媚和心,
“有人拿五千万泰铢,让我找一个人。
我看了资料,发现这事跟您有关,不敢有丝毫隐瞒,特意连夜过来给您过目。”
老周眼神一凝,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和几张英文报告。
看清照片上乔振海那张脸时,
老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满是嘲弄的冷笑。
他随手把资料扔在茶海面上,让进哥儿和唐世荣也看个清楚。
“呵,
乔家这帮东北老铁,还真是不死心啊。”
老周靠回椅背上,
“前脚那个老管家刚给我塞了五百万美金的本票求平安,
后脚就砸五千万泰铢,想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玩暗度陈仓。”
唐世荣扫了一眼资料,冷冷一笑,
“这是想摸清他们乔大少爷的关押地点,准备带人硬抢呢。
算盘打得挺响。”
沙旺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自己这份“投名状”算是送对地方了。
老周抬起眼皮,
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识时务的泰国帮派老大。
如果按照老周以前的暴脾气,乔家敢在背后搞这种动作,
他今晚就能去剁了乔振海的一只手送给那个老管家。
但阿湛的命令是“拖”,是放血,而不是现在就彻底翻脸。
“沙旺,你很聪明。”
老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桌子,
“这份心意,我暹罗明珠收下了。
以后在曼谷,有什么摆不平的麻烦,可以来找我。”
沙旺如释重负,
脸上瞬间堆满了狂喜,连连鞠躬,
“谢谢周老板!谢谢周老板!”
“不过嘛,这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老周摸了摸下巴,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狡黠,
“乔家既然那么有钱,不赚白不赚。
回去之后,
继续跟乔家那个老头子联系,就线索正在查。
回头我给你准备些假消息,你给我拖着他们,顺便多榨点经费出来。
给你钱你就拿着,别客气。”
沙旺也是个在街头摸爬滚打成精的人物,立马心领神会,拍着胸脯保证,
“周老板放心,骗钱拖延这种事我最拿手!
绝不会让他们察觉出半点破绽,
乔家那边以后有任何新动静,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去吧,嘴巴严一点。”
老周摆了摆手。
沙旺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办公室。
等厚重的隔音门重新关严实,进哥儿这才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他收起了刚才的温和,眼神中透出一股冷意,
“周哥,
让这子去当双面间谍拖住乔家,
不仅能麻痹那个老傅,不定还能顺势钓条大鱼。”
老周重新拿起桌上的雪茄点燃,饶有兴致地问,
“哦?怎么?”
“把他们拖急了,乔家那帮人肯定坐不住。”
进哥儿手指在茶海上轻轻敲击,思路清晰,
“等火候差不多了,咱们完全可以借沙旺的嘴,放点真真假假的线索出去。
不仅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搞不好还能把乔家在东北的精锐人马给骗到曼谷来。
到时候咱们在这边以逸待劳,大网一收,直接卸了乔问的一条胳膊!”
“好主意!”
老周眼睛一亮,吐出一口浓烟,转头看向唐世荣,
“刚好,世荣,
你跟进哥儿这阵子在跑东南亚的渠道。
从明起,跟乔家那个老傅接洽谈判的事,就交给你们俩去对付了。”
唐世荣端起茶杯,斯文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精明的笑意,
“没问题。
我查过,乔家这些年虽然盘踞在东北,
但在东南亚其实也有不少隐秘的走私线路和灰色资源。
既然大少爷这块肥肉在咱们手里,光敲诈点美金太亏了。
我正好借着谈判的机会,
想办法从乔家嘴里把他们在东南亚的资源一点点撬出来,给咱们接下来的扩张铺铺路。”
“没错,
能榨出多少油水,就看你们俩的本事了。”
老周满意地哈哈大笑。
就在这三人盘算着怎么把乔家敲骨吸髓的时候,
一直坐在旁边的大牛却对这些弯弯绕绕的谋算毫不关心。
他自顾自地用一块丝绸抹布仔细擦拭着手里那把开了血槽的战术匕首,
冷不丁地瓮声瓮气插了一句嘴,
“你们搞这些脑力活我是听不懂。
我就是有点担心……
不知道师兄在东北那边怎么样了。
毕竟是在乔家的地头上,现在又冒出个什么长白山刘三刀,
那地方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水深得很。”
听到大牛的嘟囔,老周哑然失笑。
他走过去拍了拍大牛那如同铁塔般结实的肩膀,笑着宽慰道,
“你啊,就把心安安稳稳地放回肚子里去吧!
你师兄那个人,比成了精的猴子还精。
这两年你还没看出来吗,
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把别人卖了还帮他数钱的份儿,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给他下套了?
他既然敢带着人北上,
那帮东北的地头蛇,估计这会儿已经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大牛听完,憨厚地咧嘴一笑,“咔哒”一声收起匕首,
“也是。
反正只要师兄在那边遇到麻烦吱一声,我随时带兄弟们杀到东北去接应他!”
——
第二清晨,
沈阳维景国际大酒店,总统套房。
初升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宽敞的客厅。
李湛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短袖,
正俯身在茶几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一张铺开的吉林省详图。
地图上的长白山及周边市区,已经被他用红笔画出了几个醒目的圈。
安娜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衣,慵懒地趿拉着拖鞋走过来。
她给李湛倒了一杯刚泡好的红茶,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柔声问道,
“怎么样了?
你的兄弟们有消息传回来吗?”
“嗯。”
李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地图,
“水生和阿旺那一队,
昨晚连夜赶路,已经到了白山市郊区,目前找了个隐蔽的废弃木材加工厂落了脚。”
“水子那边也到了,
顺利跟阎彪安排的那个疆老鬼’的线人接上了头。”
李湛放下茶杯,手指在白山市区的地图上点零,
“情况跟我们昨晚猜的一模一样。
那个老鬼,他虽然没渠道直接证实刘三刀是不是收到了风声,
但从街面上的动静就能看出来。
昨下午开始,
刘三刀手底下那些混混就像疯狗一样,
在各大入市的收费站、火车站和汽车站设了暗桩,
专门严查一个特征明显、长着灰白色长发的年轻人。”
“不仅如此,
刘三刀本人现在已经彻底躲起来了。”
李湛冷笑一声,
“整个白山地界的道上都被动员了起来,老鬼现在也摸不到刘三刀的具体行踪。”
听到这话,安娜先是莞尔一笑,
伸手绕了绕李湛耳边垂下的一缕灰白发丝,
“我就吧,亲爱的,
你弄这个颜色的头发实在是太显眼了,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但紧接着,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眉头渐渐蹙了起来,眼神里写满粒忧,
“刘三刀在自己的地盘上像乌龟一样缩进壳里,外面还满城都是他弟在找你。
这哪里还是什么暗杀,这简直就是直接去人家地头找不痛快。”
李湛笑了笑,
伸手自然地搭在安娜白皙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两下安慰道,
“没事。
既然他刘三刀把场子摆开了要找我,那我就大大方方地进去找他。”
安娜一愣,碧蓝色的眼眸转了转,
旋即明白了李湛的意图,
“你是想……
用自己来做诱饵,吸引刘三刀那边的注意力,
然后让你那个老战友暗地里去对他进行斩首?”
李湛依然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笑意,只喝茶,没接话。
安娜看着他这副样子,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嗔怪道
“你老是这样,什么话都只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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