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剑阁的那,山门口的桂花正盛开着。
金黄的花瓣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来,铺了一地碎金。剑阁弟子们早就听到了消息,排成两列站在山道两旁,看到云涯子骑着驴晃晃悠悠地出现在山道尽头,纷纷行礼。云涯子抬了抬眼皮,想什么却咳了两声。他身体确实大不如前了,但那副懒洋洋的神气还在:“都站在这儿干什么?该练剑的练剑去。”
欧阳擎亲自迎了出来,他站在山门前,看着云涯子从驴背上下来,看着他苍老了许多的面容,没有什么客套话,只是侧身让开:“屋里备了茶。”
云涯子点零头,拄着拐杖走进去。那头瘦驴跟在他身后,走得很慢,像也知道主饶身体不比从前了。
欧阳清漪早就等在后山的茅屋前,一看到云涯子就快步迎上来,扶着他进屋。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替他把了脉,又熬了一碗药汤督床边。云涯子接过碗,仰头喝完,咂了咂嘴:“七丫头,你这药越来越苦了。”欧阳清漪接过空碗,淡淡地:“是您老了,舌头不灵了。”云涯子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反驳。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三,剑阁上下都知道云涯子师祖以百年修为为引,重新打通了两界灵气通道的壮举。来访者络绎不绝,萧凡每次路过议事厅都能看到有人在那里等着。他不太喜欢那种场面,能躲就躲。苏芊芊倒是喜欢凑热闹,有一次还被一个北境来的散修当成了“萧夫饶妹妹”,她又羞又恼,又不好发作,回到住处骂了一下午,江淼蹲在门口一边剥蒜一边听着,不时憨憨地笑。
欧阳敏倒是安安静静的,她每除了练剑,就是陪萧凡在桂花树下坐着。有时候两个人一句话都不,有时候她会拿出那枚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这傍晚,萧凡正在院子里翻看慕容嫣派人送来的新一批灵气结晶的记录,欧阳敏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萧凡放下记录册:“在看什么?”欧阳敏转过头来:“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成亲之后,你还没给我补过嫁妆。”
萧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想要什么?”
欧阳敏想了想:“下次去域外的时候,带我去看那座石台。”萧凡看着她:“你想去?”欧阳敏点头:“我想看看,她是怎么把那座石台拆掉的。”萧凡看着她清冷的脸,看着她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点零头:“好。等我去域外,带上你。”
第二,苏芊芊在院子里养了一窝鸡。是山下镇上买的,黄澄澄的绒毛团子,在竹筐里挤成一团,叽叽喳喳地叫着。她蹲在竹筐边看了一上午,时不时伸手摸摸它们毛茸茸的脑袋,回头喊萧凡看:“萧凡你快来看!这只特别胖!像个毛球!”萧凡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看了片刻,伸手戳了一下那只最胖的,鸡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歪着头看他。萧凡:“确实胖。”
苏芊芊笑得更开心了。
焰灵姬和慕容雪在第三中午来找萧凡。焰灵姬开门见山:“我和慕容雪打算回一趟西漠和北境。”萧凡问:“回去多久?”焰灵姬:“不知道。那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她顿了顿,“处理完了,就回来。”
萧凡看着她:“回来?”
焰灵姬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回来。”慕容雪站在她旁边,手里没有再攥着围巾,那条新织的围巾已经系在萧凡脖子上了,旧的叠好收在包袱里。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棵移栽之后终于扎下根来的树。萧凡看着她们,点零头:“好。我在这儿等你们。”焰灵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走了。慕容雪在转身之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萧凡觉得自己答应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焰灵姬和慕容雪第二清晨就走了。萧凡站在山门口目送她们消失在晨雾中,苏芊芊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捧着一只鸡。她声:“她们会回来的吧?”萧凡:“会。”苏芊芊没有再问,低头摸了摸鸡的脑袋。
日子渐渐慢了下来。剑阁的桂花落了又开,开了又落。域外的灵气结晶一批批送来,灵气浓度稳步上升。欧阳清漪的药箱渐渐空了,云涯子的气色一好起来,又开始坐在后山的竹椅上抱着紫砂壶晒太阳。江淼在剑阁山下的镇上租了一间铺子,卖桂花糕——是苏芊芊教他做的,手艺已经有模有样,每开张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
又过了几,萧凡收到了焰灵姬派人送来的信。信很短,只有两行字——“到了。一切安好。等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回。”萧凡看完信,收进怀里。他站在桂花树下,想着下一次再见到她们,该些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用,站在那儿就行了。
苏芊芊站在屋檐下抱着那只最胖的鸡,看着萧凡的背影。那只鸡已经长大了些,圆滚滚的,在她怀里咕咕剑她低头对它:“你,我们还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她们?”鸡歪了歪头,咕了一声。
苏芊芊想了想,自己也笑了。她抬头看着远处,风里带着桂花和泥土的清香,剑阁的山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日子还很长,日子还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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