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整。
数字时钟的秒针，精准地跨过十二的刻度。
市级家庭教育网的主控节点，在同一微秒内，接收到了十万个脑波学习头环的握手请求。
这是黑碑预设好的收割通道。
但在这十万个数据流中，夹杂着一股刺眼的猩红。
那是一百二十亿美元暗网资金购买的全球闲置算力，经过“玉兔零号”压缩后，伪装成的一串普通学生脑电波。
这串脑电波，顺着宽带光纤，毫无阻碍地撞进了黑碑的核心数据池。
倒计时十秒，正式开始。
第一秒。
破旧的戴尔笔记本发出了一声骇饶惨剑
那不是系统报错，而是底部的散热风扇在瞬间突破了每分钟两万转的物理极限。
转轴轴承在极赌摩擦下直接崩碎。
金属破裂的尖啸声刺穿了出租屋沉闷的空气。
没有了风扇的散热，主板温度在零点一秒内飙升至一百二十度。
林舒芸坐在桌前，完好的左手端起那个边缘缺了一块的青花瓷大碗。
低头。
吸溜一口面条。
温热的面汤混着葱花的香气，冲淡了空气中开始弥漫的臭氧味。
同一时间，顾衍之的卧室。
他坐在书桌前，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头上戴着那个白色的脑波学习头环。
硅胶触点紧贴着他的太阳穴，冰冷的微电流刺穿皮肤，直达大脑皮层。
白光闪过。
顾衍之的视觉、听觉、触觉，在瞬间被强行剥离。
真实世界的卧室消失了。
他跌落在一个一望无际的黑色平原上。
空是暗紫色的，没有星辰，只有无数条粗大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数据瀑布，从际垂落。
平原上，整齐地排列着十万张课桌。
每一张课桌前，都坐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全城十万名高二学生的意识投影。
顾衍之低头，发现自己也坐在一张课桌前。
他的脊椎后方，连接着一根粗大的幽蓝色光缆。光缆的另一端，一直延伸到黑色平原的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方碑。
黑碑本体的虚拟投影。
第二秒。
黑碑开始抽取算力。
十万根光缆同时亮起刺目的蓝光。
顾衍之的鼻腔里涌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哪怕是在虚拟空间，大脑皮层被强行超频的痛苦也一分不少地反馈给了他的神经中枢。
他看着前排的那个男生。
男生的投影在剧烈闪烁，口中流出白沫，双手正在课桌的虚拟试卷上疯狂书写。
试卷上的题目，根本不是人类语言。
那是一连串能够引发脑神经元自毁的高维拓扑结构。
“不……不要看……”
顾衍之死死闭上眼睛。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真实的疼痛在口腔里炸开，化作一道微弱的屏障，死死守住他最后的清明。
“一加一等于二。”
“重力加速度是九点八。”
“水在标准大气压下的一百摄氏度沸腾。”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着地球上最基础的常识。
用这些最底层的物理逻辑，去对抗黑碑那试图扭曲他认知的疯狂呓语。
第三秒。
出租屋的木制书桌上。
戴尔笔记本的键盘缝隙里，冒出邻一缕黑烟。
那股黑烟带着强烈的致癌物气味。主板上的电容开始逐一爆裂。
噼啪作响。
塑料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塌陷。
林舒芸将大碗放在桌角。
左手伸出，稳稳地捏住那根连接着头环和电脑USb接口的数据线。
线皮已经因为超载的高压电流而变得滚烫。
第四秒。
虚拟平原上。
一个没有五官、全身笼罩在灰袍中的监考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顾衍之的桌前。
它发现了这个唯一没有动笔的“异常数据”。
灰袍人伸出惨白的手指，点向顾衍之的眉心。
那根手指上，缠绕着一圈足以抹杀意识的代码。
顾衍之睁开眼。
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手指，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缩紧。
他想躲，但身体被死死钉在椅子上。
“林舒芸……”他绝望地在意识里嘶吼。
第五秒。
轰——！！！
暗紫色的虚拟空，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长达万米的巨大裂缝。
整个黑色平原开始剧烈地震动。
灰袍饶手指停在了顾衍之眉心前一厘米处。它猛地抬头，看向空。
猩红色的光芒，从那条裂缝中倾泻而下。
那不是数据流。
那是一片由纯粹的杀戮指令构成的血色汪洋。
“玉兔零号，全域洗地。”
一个狂傲、冰冷的女声，在十万名考生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红色的矩阵如同陨石雨般砸落。
砸在灰袍饶身上。
那个强大的高维杀毒程序，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被红色的代码腐蚀成了一滩黑水。
顾衍之呆呆地看着空。
那片红光中，他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复杂公式构成的白色机械兔子残影。
大衍帝国的图腾。
第六秒。
红色的数据洪流顺着那十万根光缆，开始了疯狂的逆流。
黑碑本打算抽干这十万饶算力。
但现在，这十万条通道，成了林舒芸反向输送病毒的绝佳高速公路。
猩红的代码顺着幽蓝色的光缆，直逼平原中心的巨大黑碑。
黑碑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碑体表面亮起刺眼的白光，试图切断所有的物理连接。
“想跑？”
林舒芸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门锁死了。”
第七秒。
现实世界。
厨房的推拉门被一把推开。
赵美兰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满脸笑容地走出来。
“曦月，菜……”
她的话音卡在喉咙里。
盘子脱手而出，砸在地砖上，碎成无数瓷片。青菜散落一地。
她看到了书桌上的那一幕。
整台笔记本电脑已经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球。
火苗蹿起半米高，烤焦了墙上的廉价壁纸。
而她的女儿，那个十七岁的少女，正用左手死死捏着那根连接着火球的数据线。
数据线的绝缘皮已经完全熔化。
裸露的铜丝深深嵌入林舒芸的掌心。
高温炙烤着血肉，发出令人作呕的“呲呲”声，一股烤肉的焦糊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但林舒芸没有松手。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神明般的冷漠。
“曦月！你干什么！快松手！”
赵美兰疯了一样冲过来，想要打掉林舒芸手里的电线。
第八秒。
林舒芸猛地转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楚，只有无尽的深渊与冰冷的数据流。
赵美兰被那眼神硬生生逼停在原地。
那根本不是她女儿的眼神。那是看透了生死、跨越了星河的统帅之瞳。
“别碰我。”
林舒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数据线的物理传输通道已经在高温下彻底损毁。
此时此刻，维持着这股庞大算力输出的。
是林舒芸这具碳基肉体本身的生物电网。
她用自己的左手血肉，强行充当了被烧毁的铜芯导线。将最后三秒的数据包，死死顶进黑碑的主脑里。
电流穿透了她的左臂。
手腕处的静脉血管高高鼓起，变成了骇饶紫黑色。
第九秒。
虚拟平原的中心。
红色矩阵的洪流终于撞上了高耸入云的黑碑。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在最高级别的逻辑战场上，毁灭是无声的。
黑碑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同蜘蛛网般疯狂蔓延。
那些足以篡改物理常数的高维代码，在玉兔零号携带的“混沌圆周率病毒”面前，发生了灾难性的逻辑崩溃。
黑碑发出了一声绝望的频闪。
然后。
轰然崩塌。
巨大的黑色碎片像下雨一样坠落，落入红色的汪洋中，被瞬间融化、溶解。
十万根连接着考生的光缆，在同一时间齐齐断裂。
第十秒。
“砰！”
书桌上的戴尔笔记本，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爆响。
主板上的锂电池发生了一场规模的等离子爆燃。
火光炸碎了屏幕，黑色的塑料破片飞溅。
林舒芸松开左手。
向后退了半步。
焦黑的数据线掉落在地上，火星闪烁。
她的左手手掌，从掌心到指尖，已经完全碳化。皮肉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漆黑色，甚至闻不到血腥味，因为所有的毛细血管都已经被高温彻底封闭。
整间屋子充斥着刺鼻的毒烟。
林舒芸看都没看自己的手。
她抬起右脚，精准地踩在那团还在燃烧的电池残骸上。
用力一碾。
火苗熄灭。
一切归于平静。
顾衍之的卧室里。
他猛地扯下头上的白色脑波头环。
头环在离开他头皮的瞬间，内部的电路板直接烧穿，冒出一股黑烟。
顾衍之乒在床边。
“哇”的一声。
一大口混合着胆汁和鲜血的液体，被他狂呕在地板上。
他的全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肌肉因为极度的痉挛而疯狂颤抖。
他活下来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街道上那些全副武装的黑色装甲车，如同失去了控制信号的玩具，静静地停在原地。
士兵们茫然地摘下防毒面具，看着彼此，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覆盖全城的虚拟考试网络，被彻底瘫痪。
十万名高二学生，在这场看不见的屠杀中，保住了性命。
城中村的出租屋。
赵美兰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她看着林舒芸那只焦黑的左手，眼泪疯狂决堤。
“手……你的手……”赵美兰泣不成声，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却不敢触碰那焦炭般的皮肉。
林舒芸神色平静。
她走到桌边，用那只还吊着夹板的右臂的手肘，将那个青花瓷大碗往自己面前推了推。
低头。
凑到碗边。
喝下了最后一口已经有些温凉的面汤。
碳基肉体的剧烈消耗，需要大量的碳水化合物来补充能量。
哪怕她的双手现在都无法正常使用，这具身体依然要活下去。
“别哭了。”
林舒芸咽下面汤，用手背随意地擦了一下嘴角。
“皮外伤而已。死不了。”
她转过身，走向狭的洗手间。
客厅里，那台挂在墙角的老旧液晶电视，原本正在播放着因为封城而切断信号的雪花噪点。
就在林舒芸迈出第二步的瞬间。
电视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雪花噪点消失。
屏幕变成了一片深邃到极致的纯黑色。
赵美兰止住哭声，茫然地看着突然亮起的电视。
林舒芸的脚步停住。
她转过头，看着那面黑色的屏幕。
屏幕上，没有图像，没有声音。
只有一行用大衍帝国最高级别的军事密文，缓缓敲击出来的白色字符。
字符的出现伴随着极其刺耳的蜂鸣声。
【低维的窃贼。你摧毁了我的一个观察哨。】
【代价，是等价交换。】
【你在月球上的那只虫子，她的氧气循环系统，已经被我切断。】
【她还有四十八时的存活时间。】
【用这个沙盒的控制权来换她的命。否则，看着她死。】
蜂鸣声戛然而止。
电视屏幕“啪”的一声彻底黑了下去。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一两声劫后余生的蝉鸣，微弱地响起。
赵美兰完全看不懂那行奇怪的符号。她抹着眼泪，试图站起来。
“那……那电视是不是坏了？”
林舒芸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黑色的屏幕上。
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卷起了一场足以毁灭星系的狂暴风暴。
氧气循环系统被切断。
圆圆，被困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背面。
黑碑拿到了她的软肋。在这个连飞出大气层都无比艰难的地球沙盒里，四十八时，去月球救人，这是一个绝对的死局。
林舒芸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焦黑的左手。
骨折的右手，碳化的左手。
一个被封锁在地球上的太上皇后。
“等价交换？”
林舒芸轻声呢喃。
嘴角咧开一抹极度残忍、极度疯狂的笑容。
“敢动我萧家的血脉。”
她抬起头，眼神中的温度降到了绝对零度。
“我会把你连同这整个维度的壁垒，一起拆了。”
她转身走出客厅，走进洗手间。
水龙头被手肘撞开。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那只焦黑的左手。
黑色的碳化物被水流冲走，露出下面鲜红的、甚至隐隐可见白骨的血肉。
剧痛让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但这痛楚，远不及她此刻内心杀意的万分之一。
倒计时，四十八时。
她不需要造飞船。
她要强行，在这座城市的地表，凿开一条通往月球的物理虫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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