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止一次怀疑,萧景琰这个皇帝,副业可能是做贼。
「抓紧。」
他低喝一声。
手臂像是铁钳一样箍住我的腰。
「嗖——」
我们就这么飞过了那道足以困死无数宫妃的朱红宫墙。
落地无声。
连片落叶都没惊动。
「皇上……」
我趴在他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您这轻功……」
「是跟谁学的?」
「怎么比青鸾还溜?」
萧景琰松开我。
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黑色夜行衣。
又帮我把跑偏的发带扶正。
「先帝爷。」
他淡淡地道。
「他,当皇帝的,不仅要会杀人。」
「还要会……跑路。」
「万一哪宫变了,这就是保命的本事。」
我:「……」
先帝爷真是个通透人。
把「逃跑」得这么清新脱俗。
「走吧。」
萧景琰拉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干燥,温暖。
在这个深秋的寒夜里,像是个移动的火炉。
「去哪?」
我明知故问。
「城西。」
「老槐树。」
他冷哼一声。
「去见那个……让你『避开朕』的家伙。」
……
京城的夜,其实并不安静。
打更声、远处的狗叫声、还有风吹过胡同的穿堂声。
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但当我们走到城西那片荒地时。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这里很偏。
只有一棵活了几百年的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树干枯槁,枝桠像鬼手一样伸向夜空。
树下,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而在庙前的石阶上。
坐着一个人。
一袭青衫。
一壶酒。
一把剑。
叶孤舟。
他似乎早就到了。
正在自斟自饮。
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有回头。
只是举起酒杯,对着月亮晃了晃。
「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还挺准时。」
「不过……」
他突然停住。
鼻子动了动。
「这味道……不对啊。」
他转过身。
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我身旁那个高大的黑影上。
「啧。」
叶孤舟放下酒杯。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师妹。」
「我是让你带那个『一半』来。」
「没让你带个……家属来啊。」
「怎么?」
萧景琰上前一步。
将我挡在身后。
身上那股帝王的威压,瞬间释放。
哪怕穿着夜行衣,也掩盖不住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霸气。
「朕不能来?」
萧景琰冷冷地看着叶孤舟。
「普之下,莫非王土。」
「这棵树是朕的。」
「这块地是朕的。」
「就连你面前这个女人……」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十指相扣。
「也是朕的。」
「朕来巡视自己的领地。」
「还需要跟听雨楼报备吗?」
空气凝固了。
两个男人。
一个代表庙堂之高,一个代表江湖之远。
此刻。
就像两只在争夺地盘(和配偶权)的雄狮,隔着三尺的距离,疯狂释放着荷尔蒙和杀气。
我夹在中间。
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即将被烤焦的五花肉。
「咳咳。」
我不得不出声打破这尴尬的死寂。
「那个……」
我探出头。
「大家都是自己人。」
「别搞得这么僵嘛。」
「叶大侠,你不是有话要吗?」
「皇上他也……很关心这事。」
叶孤舟看着萧景琰紧紧抓着我的手。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有释然,也有一丝……挑衅。
「关心?」
叶孤舟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随手一抛。
「接住。」
「啪。」
萧景琰抬手。
稳稳地接住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
黑色的木海
木质非金非石,上面刻着古怪的云纹。
并没有锁孔。
但在盒子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
那个凹槽的形状。
和我手里的机盘。
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萧景琰皱眉。
「这是当年……」
叶孤舟收起脸上的笑意。
神色变得严肃。
「机门灭门前,老门主拼死送出来的……遗物。」
「也就是……」
他看向我。
「你爹留给你的……嫁妆。」
「嫁妆?」
我手一抖。
机盘差点掉地上。
「你是……」
我指着那个盒子。
「这里面……是我爹留给我的?」
「对。」
叶孤舟点头。
「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了三三夜。」
「听雨楼赶到的时候,只抢出了这个盒子。」
「老门主临终前交代,这盒子只有守护者的信物才能打开。」
「里面的东西,关乎大衍国运,也关乎……那个诅咒。」
到「诅咒」两个字。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
老槐树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哭泣。
萧景琰的眼神变了。
他不再关注那个「家属」的问题。
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诅咒?」
他看着叶孤舟。
「什么诅咒?」
「和北蛮的异动有关?」
「有关。」
叶孤舟灌了一口酒。
「北蛮的那个巫师,自称是**『鬼方』**的后裔。」
「鬼方一族,早在千年前就被驱逐出了中原。」
「他们恨大衍,恨中原人,更恨……守护者。」
「因为守护者家族,是当年封印他们的主力。」
「现在。」
叶孤舟指了指北方。
「封印松动了。」
「他们回来了。」
「他们不仅要杀人,还要……断龙脉。」
「一旦龙脉断绝。」
「大衍必将灾不断,民不聊生。」
「最后……」
他看着萧景琰。
「亡国灭种。」
萧景琰的瞳孔猛地收缩。
握着盒子的手,青筋暴起。
他是个好皇帝。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
但他不能不在乎这江山社稷,不能不在乎这万千黎民。
「这盒子里……」
萧景琰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解决办法?」
「也许是。」
叶孤舟耸耸肩。
「我也没打开过。」
「钥匙在她手里。」
所有饶目光。
都集中在了我……怀里的机盘上。
我深吸一口气。
走上前。
从萧景琰手里拿过那个盒子。
入手沉甸甸的。
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温热福
我拿出机盘。
对准那个凹槽。
缓缓扣了下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
严丝合缝。
盒子……开了。
没有金光万丈。
也没有毒烟暗器。
盒子里,只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
还有一本……
《机杂谈》。
我拿起那本书。
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
字迹飘逸,透着一股子……不正经。
「乖女儿,当你看到这本书的时候,爹应该已经去下面找你娘打麻将了。」
「别哭。」
「人生嘛,就是一场游戏。」
「爹给你留了个外挂。」
「就在那张图里。」
我:「……」
我看着这熟悉的语气。
眼泪突然就止不住了。
这不正经的爹。
就连遗书,都写得这么……咸鱼。
「舒芸。」
萧景琰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波动。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我的肩膀。
无声地安慰。
「我没事。」
我擦了擦眼泪。
拿起那张羊皮地图。
地图画得很详细。
标注了整个大衍的山川河流。
而在其中几个关键的位置上。
被朱砂点了红点。
「这是……」
萧景琰凑过来看了一眼。
眼神骤变。
「这是……龙脉图?!」
「对。」
叶孤舟走过来。
「这也是鬼方一族梦寐以求的东西。」
「只要有了这个,他们就能找到龙脉的节点,逐一破坏。」
「所以……」
萧景琰猛地合上盒子。
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这东西,不能留。」
「毁了它!」
「不能毁。」
我按住他的手。
「毁了它,我们也找不到节点。」
「那就只能被动挨打。」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
「只有拿着这张图……」
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才能……守株待兔。」
「甚至……」
我冷笑一声。
「请君入瓮。」
萧景琰看着我。
看着我脸上那种久违的、充满了算计(褒义)的神情。
他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中的担忧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信任。
「好。」
他握紧了我的手。
「听你的。」
「不管是守株待兔,还是请君入瓮。」
「朕……都陪你。」
「不过……」
他突然转头,看向旁边的叶孤舟。
那个眼神。
又变回了那种……心眼的状态。
「叶孤舟。」
萧景琰开口。
「既然你是守护者的后人。」
「也就是……朕的盟友。」
「盟友?」叶孤舟挑眉。
「对。」
萧景琰伸出一只手。
「为了大衍。」
「也为了……」
他看了一眼我。
「为了她。」
「合作吧。」
「朝廷出钱,出兵。」
「听雨楼出人,出情报。」
「我们联手……」
「把那个什么鬼方……」
「赶回地狱去。」
叶孤舟看着萧景琰伸出的手。
又看了看我那充满期待的眼神。
他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
也有些……释然。
「行吧。」
他伸出手。
和萧景琰的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为了大衍。」
「也为了……师妹。」
「这一单……」
「听雨楼接了。」
「不过……」
叶孤舟话锋一转。
「亲兄弟,明算账。」
「这次的佣金……」
他指了指萧景琰腰间的玉佩。
「我要那个。」
「朕的玉佩?」
萧景琰一愣。
「这可是先帝御赐的……」
「给不给?」
叶孤舟一脸无赖。
「不给拉倒。」
「反正北蛮人打进来了,我也能跑。」
「给!」
萧景琰咬牙切齿。
一把扯下玉佩,扔给叶孤舟。
「拿去!」
「只要你能护她周全。」
「别玉佩。」
「朕的私库……你随便挑!」
叶孤舟接过玉佩。
满意地擦了擦。
「大方。」
「既然如此……」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灯火通明的龙凤楼。
「那边的酒。」
「是不是也该……」
「请我喝一杯?」
萧景琰黑着脸。
「喝!」
「喝死你!」
他拉着我,大步向龙凤楼走去。
一边走,一边在我耳边低声道:
「舒芸。」
「记住了。」
「以后离这个酒鬼远点。」
「他看你的眼神……」
「朕不喜欢。」
我:「……」
我看着这个明明很大方、却又很气的男人。
心里暖洋洋的。
「好。」
我回握住他的手。
「我不看他。」
「我只看你。」
「看我的……醋坛子。」
夜风郑
三个身影。
一黄(虽然是黑色夜行衣,但在我眼里是金色龙气),一青,一紫(我的气运)。
并肩走向了那座灯火辉煌的高楼。
那是江湖与庙堂的第一次……正式结盟。
也是这场保卫大衍的战争。
真正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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