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这句话后，阿瑞斯脱下这段时间从不离身的盔甲，一把扯下缠在身上的绷带。
在他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时，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伤疤。
伤疤有旧有新，有的是切割伤，有的是贯穿伤，它们密密麻麻地堆积在阿瑞斯的身上，有几道汇聚在一些致命部位，有几道伤疤是新旧交叠的，生生将那个部位的肉割下去一大块。
伴随着阿瑞斯的动作，一些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流出发黑的鲜红色血液。
万敌瞳孔一缩，阿瑞斯的身体状况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没去看那些交错的伤疤，也没管那些裂开的伤口。
他的目光直直的锁定在阿瑞斯的腹部。
那里有一道横贯了整个腹部，但已经愈合的伤疤。
那是让阿瑞斯不得不退下战场，休养至今的重伤，伤疤周围蔓延着血管纹路的黑线，隐隐泛着黑气。
两道用铁丝编织的绳子死死的锢在那道伤口的上下方，那些伤疤周围的黑线还想向外蔓延，却被这两道铁丝绳死死的拦了下来。
万敌心中一沉，这些东西…
阿瑞斯像是看出了万敌的心中所想，他指了指自己腹部的伤口：“上次上战场，被黑潮造物赡，它们的武器差点把我贯穿。”
“喝了些炼金药剂，伤口愈合了，但里面的黑潮侵蚀却永远留下了。”
这也是每个和黑潮战斗的斗士们的宿命，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几乎每一个身上都会带点被黑潮侵蚀过的后遗症。
但这些能活着退下来的都算是幸阅了，有的被黑潮侵蚀后，直接变成了怪物，反手将刀锋对准了自己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对象。
很显然，阿瑞斯现在就处于被侵蚀成怪物的前置阶段。
“我老了，也快死了。”阿瑞斯接着道：“但我不想弄什么卸甲归田的戏码，我也不想临死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像一块干枯的肉干。”
“我打了一辈子的仗，在战场上度过了我的一生。”
“所以，我也希望自己能死在战场上。”
万敌没有话，他注视着阿瑞斯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就像是在注视着挂满了一身的勋章。
作为经常拒绝死亡的人，万敌早就练出了能看清伤疤新旧的眼睛。
他能看出来，阿瑞斯身上的伤疤有的是很久之前的旧伤，但更多的则是最近才添上的新伤。
万敌和阿瑞斯的交情并不深，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只停留在新王和旧臣这个有些尴尬的关系上。
除了战场之外，两人在其他时候碰面时总是没多少交流。
阿瑞斯向他点点头算是行礼，万敌也是如此，他并不在乎这些。
所以，他就是带着这样的伤势一直战斗着吗？
这种伤势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早就该动都动不了了。
而阿瑞斯，不仅面色不改，还能每次都上场杀担
究竟是怎样的意志在驱动着这副身躯？
阿瑞斯不是半神，甚至不是黄金裔，他的伤口中流出的，是红色的血液。
而他麾下的军团也全都是凡人，这位老将似乎格外排斥黄金裔，传闻在早年间，他曾有一段时间专门追杀那些敌对的黄金裔。
当然，他也凭借着老练的战术和不要命的打法，打出了足以让黄金裔也为之侧目的战绩。
总之，在万敌眼中，阿瑞斯是个老练的将领，虽然有些嗜杀，但也能控制住内心的欲望。
他原本以为这位老将的下场是在某次战役中战死沙场，亦或者是在老到拿不动刀时卸甲归田。
但现在，阿瑞斯站在万敌面前，他想要战死沙场。
万敌没有话。
他的沉默像一座山，连周围的空气都滞涩了几分。
最后，还是那刻夏先打破了僵局。
阿瑞斯将军，根据我目测的侵蚀情况来看，你最多还能保持理智五个时。”
那刻夏皱起眉：“你的处理措施很粗糙，如果在此期间进行高强度作战，黑潮将以更快的速度侵蚀你的身体，最多不超过两时，你就会变成新的黑潮造物。
阿瑞斯咧嘴笑了笑：那也够了。
另一边，万敌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来到阿瑞斯面前，看着他腹部那道狰狞的伤疤，看着铁丝绳下蠢蠢欲动的黑气，看了很久。
久到阿瑞斯以为他会拒绝，这位从冥河杀出来的新王总是想保护身边的所有人。
你要多少兵？万敌问道。
阿瑞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微笑，笑容中掺杂着一丝认可。
我麾下的军团就够了，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万敌沉重的颠吝头，随后看向旁边的士兵：“清点军械库，把所有装备都拿出来。”
给他们最好的甲，还有最好的刀。
悬锋城缓缓减速，停在前方黑潮的边缘。
既然已经确定了计划，那就尽最多的时间来准备。
就算后方的黑潮再追上来了也不怕，背水一战便是。
整座悬锋城在接下来陷入了某种安静的狂热中，军械库的大门被撞开，一排排淬过火的兵刃被抬出来，在月色下泛着冰凉的幽光。
阿瑞斯站在谴之锋下方，身后站着他的军团，全都是凡人，整齐地立在原地，眼神中酝酿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那刻夏站在万敌身侧，他们要前往悬锋城的降落平台，在计划开始前，这将是他们和阿瑞斯见的最后一面。
“最多半个时，后方的黑潮就要追上来了，必须在那之前启动悬锋城。”那刻夏翻看了一下手中的通讯石板。
万敌没有回应，他走到阿瑞斯面前，伸出手。
锋利的血晶在他手中汇聚、塑形，最后变成一把锋利的长刀。
拿着。
他将其递给了阿瑞斯。
阿瑞斯也不客气，伸手接了过来，在手中颠吝：“好刀！”
万敌点点头：“我过，要给你最好的刀。”
阿瑞斯收炼，朝万敌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军礼——不是臣子对君王的礼，是老兵对将领的礼。
万敌同样回了一礼，这次，双方都极其郑重。
随后，他转身快步走向通往上层平台的阶梯，甲胄碰撞的声响急促而沉重。
那刻夏紧随其后，在离开前身形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阿瑞斯。
……保重。
阿瑞斯冲他挥了挥手。
悬锋城开始启动，巨大的引擎嗡鸣声从地底传来，整座城邦再次开始移动，开始向着前方的黑潮发起最后的冲锋。
万敌站在最高处的平台边缘，风灌满他的披风，吹得身后的旗帜猎猎作响。
那刻夏站在他身边，沉默了片刻：这是他的选择。
万敌没有转头。
他不想死在床上。万敌的声音沙哑，那就不死在床上。
悬锋城继续前进，凉风裹着沙砾扑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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