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晌,杜璎把菱歌和双鲤唤了来。
进屋后,二人冲她福了一礼:“娘子。”
杜璎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柄玉骨团扇,不紧不慢地摇了摇,目光落在双鲤身上。
“你在茶水间也待了好些日子,可把菱歌教会了?”
双鲤正要答话,菱歌却抢了先,脆生生道:“回娘子,双鲤姐姐教得仔细。温盏、钞茶、调膏、击拂,我都学会了。”
罢,她还不忘看双鲤一眼,带着几许讨好的笑意。
双鲤瞟她一眼,笑道:“是你机灵,教几遍就会呢。”
杜璎听着她俩一唱一和,面上温和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悦。
站在白石帘儿边上的月宁,也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心道这个菱歌是怎么回事?何时与双鲤混地这般熟了?
不等她多想,只听杜璎淡淡道:“会了就好。”
杜璎拿扇子掸璃膝上不存在的灰,看向双鲤:“既如此,你打今儿起就进屋里伺候吧。”
双鲤怔忪片刻,显然没料到自己这么快就能进正屋伺候,但这总归是好事,进了屋,便有机会与郎君多碰面了。
她忙跪下磕了个头:“谢娘子,奴婢往后定当尽心伺候。”
她磕头时,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颈子,嫩白的皮子在午后阳光里,白的有些晃眼。
杜璎的目光在她身停留一瞬,这才注意到,她身上那件素白色斜襟衫,后领处使浅蓝色线,绣着一枚海棠花。
那样式,和她前阵子常穿的衫,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料子差了一截,可乍一看,当真像得很!
顿时,一股气在胃里翻搅起来,叫她一阵恶心。
她收回眼,不想再看她:“起来吧,回去收拾一番,晚膳前过来当差就是。”
双鲤应一声,站起身倒退着行了两步,转身出屋。
菱歌站在原地,正犹豫要不要跟出去,却听杜璎开口道:“菱歌,你去把春芽带来。”
“诶。”菱歌应声离去,没一会儿,就把春芽带了来。
“娘子。”
春芽站在屋内正中间,规规矩矩冲杜璎行了礼,双眼垂看着地面,并不乱瞧。
杜璎拿扇轻轻一点:“春芽,从明儿起,你就进茶水间吧,同菱歌学学怎么点茶。”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别菱歌和春芽,就连月宁都怔了怔,这可不是她出的主意!
不过细想想,也能理解。
菱歌方才与双鲤也忒亲近了些,杜璎这会儿正烦她,菱歌如此表现,难免叫杜璎不放心她一去管茶水间。
春芽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以后,忙跪下磕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谢谢娘子!”
这会儿春芽是高兴了,可菱歌的脸色就不那么好了。
她从杜府到徐府,熬了恁久才得进茶水间,春芽这丫头,凭啥一跃而起,忽然就能跟她平起平坐了?
她动动嘴,终究没忍住,声咕哝一句:“娘子,那洒扫的活计谁来做?咱院儿里现在好像没闲人了。”
杜璎本就不高兴,听闻她置喙,面色更淡,扯扯嘴角:“那要不你去做?”
“啊?”菱歌一惊,脸色大变,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娘、娘子,是奴婢做错什么了?”
杜璎轻嗤一声,抬抬扇子示意她起来:“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行了,快起来吧!”
她转过脸,看向月宁:“现在屋里大丫头恁多,一日里有半日都闲着,扫屋这活儿,几人分分也就干得了。”
“现在屋里的活计,都是怎么分的?”
月宁回道:“晨起梳洗上妆,是我与阮嫂子的活计。收叠熨烫衣裳,多是朱槿在做。”
“整理更换被褥、缝补日常衣物、绣帕子鞋袜、收拾姐儿的文房书籍,以及一些零碎事,都是谁赶上谁做,也没定在谁头上。”
杜璎想了想,道:“现在你常在外头盯铺面,不准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
“抽时间教教朱槿怎么上妆,你不在时,好叫她来伺候。收拾衣裳的活儿,就交给双鲤吧。”
打那日月宁过自己要走,杜璎私下也琢磨呢,她上妆的好手艺,最好能教给旁的丫头,这样就不至于她走了,自己无人可用。
月宁没什么意见,湘水是出了名的手重,学不来画妆这种精细东西。
要是在莺歌和朱槿当中选一个人教,那她宁愿是朱槿。
李娘子一家待她和姑姑都好,朱槿为去纯热情,心思没那么多弯弯绕,多一门手艺,大丫鬟的位置也能更稳固。
她福身应道:“是。”
一连了许多话,杜璎嗓子有些干,她喝了口茶,挥挥手:“就这样定了,你们俩下去吧。”
菱歌从地上爬起来,再不敢多话,和春芽一起退了下去。
出了正屋,春芽忍不住露出笑容,露出一排雪亮的白牙,步子别提多轻快。
菱歌跟在后面,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忍不住酸道:“你倒是爬得快,这才过来多久,就进茶水间了。”
“你与你那好姐姐,私下送了多少礼?她恁肯为你在娘子跟前话,别是已经认她做了干亲?”
春芽停下脚步,回身瞧她,脸上笑意淡了些,却也不恼,只道:“我倒是想做人干妹子,可我月宁姐姐却不是那等拉帮结派的人,你莫要乱才是。”
菱歌攥着袖子的手,紧了又松,待春芽走远,才低低啐了一口:“谁还没个倚仗了!”
要她,双鲤姐姐才是真靠山。
爹娘在夫人跟前得脸不,郎君也疼她,如今还进了正屋伺候。月宁算什么?一个无根无基的丫头,赁期一到就要走的人!
且等着吧,看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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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
人都走了,杜璎支使月宁,去把箱笼里那件绣海棠的素纱衫找了出来。
她只看了一眼,就皱了皱眉,嫌恶道:“这衣裳我不要了,拿去扔了烧了、卖了都好,总之别叫再出现在我眼前!”
指不定这衣裳就是双鲤穿过的,试着好看,才去裁了件相似的。
“是。”月宁应了一声,安抚道,“姐儿莫烦心了,我去大灶房,叫她们做盏牛乳冰沙来吃可好?”
杜璎点点头,叫她去。
出了屋,月宁举起衫子,对光瞧了瞧。
这可是上等细纱料子,扔了烧了多可惜,赶明儿她去当铺一趟,谈个好价,当了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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