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计算上看，它确实应该选我。”
瑶十三得没有骄傲，也没有悲伤。
像在陈述一道答案。
法则井的原始光线已经爬到她膝上。
【九。】
沐瑶清没有拔剑。
因为剑能斩断光，却斩不断那套选择标准。
今把瑶十三救下来，明井仍会选择另一个最冷、最稳、最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的管理员。
上界会换一张脸。
房东还会在。
“你得对。”沐瑶清忽然道。
瑶十三抬眼。
白一也愣了。
“按它的题，你是最优答案。”
“可是谁规定，这道题不能改？”
【八。】
沐瑶清抬手按向法则井。
轮回仙瞳骤然开启到极致。
血金色轮盘与黑色井瞳相对，亿万条未来同时涌入她识海。
她看见瑶十三成为管理员后的世界。
没有战争。
没有饥荒。
没有谎言。
所有人出生时便被分配最优道路，情感被控制在不影响效率的范围，错误者会被温和地修正，无法修正者会在睡梦中消失。
那是一个稳定得令人窒息的世界。
瑶十三没有恶意。
所以更危险。
“原始法则井。”沐瑶清喝道，“出示管理员权力来源！”
井没有回应。
【七。】
“出示被管理者授权！”
仍无回应。
【六。】
“出示罢免机制！”
黑色井瞳第一次波动。
【无。】
“出示错误追责机制！”
【无。】
“出示管理员任期！”
【永久。】
金多宝倒吸一口凉气。
“没授权、没罢免、没追责、还终身？”
“这不叫管理员。”苏晚媚冷笑，“这叫占井为王。”
【五。】
沐瑶清看向所有人。
“它选择最少牵挂者，是因为牵挂会影响判断。”
“可一个完全不受任何人影响的人，也不会为任何人负责。”
“所谓绝对中立，不过是绝对不必承担后果。”
白一厉声道：“井的标准从原初时代便存在！你凭什么改？”
“凭它现在要管我们。”
“被管理者，当然有资格问规则。”
她将青玄功簿投入井郑
功簿没有被吞噬。
一页页民约在原始光里铺开。
不是谁最善良。
不是谁最强。
也不是谁最冷静。
而是谁的每一次决定都能被看见、被质询、被撤销、被追责。
【四。】
瑶十三腿上的光线已经蔓延到腰间。
她低头看着功簿。
“分散权力，会降低效率。”
“是。”沐瑶清承认。
“多数人会犯错。”
“是。”
“争论会浪费时间。”
“是。”
“你可能救不了所有人。”
“从来救不了。”
瑶十三眼底浮起一丝近乎愤怒的困惑。
“那为什么还要选更差的方案？”
沐瑶清看着她。
“因为众生不是一道等着你做对的题。”
“他们有权犯自己的错，也有权一起改。”
【三。】
法则井忽然释放出恐怖吸力。
青玄功簿被扯向井心，纸页开始燃烧。
药尘长老一掌拍在功簿后方。
“老夫担保！”
苏晚媚按上第二只手。
“万宝阁公开眨保。”
金多宝、秦月、宋清河、灰蓝、了凡，乃至那些来自残界的使者，一个接一个按上去。
“我们担保。”
“也监督。”
“她做错，我们骂。”
“骂不改，就换。”
夜君离站在最后，冷眼看着。
沐瑶清问：“你呢？”
“我不担保你。”
他抬手，魔气化成一道黑色撤销印，落在功簿最末页。
“我只担保，任何人都应有不的权利。”
功簿骤然大亮。
【二。】
白一突然冲向瑶十三。
“既然井选你，就进去！”
“别让他们把一切变回低效的混乱！”
他一掌按在瑶十三后背，要把她彻底推进井心。
瑶十三没有躲。
却在即将跌入井中的刹那，回手抓住白一手腕。
“你我没有牵挂。”
她第一次笑了。
很淡，也很生硬。
“可我现在不想让她输。”
她借力一转，把白一甩进了井边的候选光阵。
【一。】
沐瑶清以血在功簿上写下新的选择标准。
“不是最少牵挂。”
“是最多可追责。”
轰——
原始法则井彻底睁开。
所有候选光线同时崩断。
瑶十三从半空坠落，被沐瑶清一把抓住。
白一却被卡在候选阵中，半边身体原始化，半边仍维持人形。
井发出全新的询问。
【管理员主体？】
青玄功簿自行翻页。
无数姓名、约定、债务、证词、反对意见同时亮起。
【检测到分布式责任网络。】
【单一管理员：否。】
【共同托管：可校】
黑色井瞳中，第一缕未经上界许可的灵气涌出。
它很微弱。
像寒夜里第一点火星。
却真实地落进青玄众人体内。
药尘长老掌心的丹火重新燃起。
金多宝储物袋里一块灵石啪地亮了。
宋清河胸口那道第一钥印记，第一次不再疼。
远在青玄界，枯竭六日的灵脉同时发出低鸣。
山间一株快死的幼苗，顶开冻硬的土。
无数凡人抬头，看见空出现一条不属于上界供给的淡金河流。
“成了……”灰蓝声音发颤。
“青玄有自己的源。”
但喜悦只持续了一息。
白金巨城上方，所有审查眼同时睁开。
真正的上界审查官终于不再旁观。
一只巨大到覆盖墓场的手，从万界尸骸下伸出。
【检测到根权限篡改。】
【自治申请驳回。】
【启动根级删除。】
法则井周围，所有世界墓碑同时倒计时。
一百。
九十九。
九十八。
初白脸色惨白。
“不是删人。”
“是从源头删掉青玄曾经存在过的资格。”
苏星河握紧斩妄剑。
“多久？”
灰蓝盯着疯狂下降的数字。
“一百息。”
“一百息后，不只是青玄会消失。”
“所有记得青玄的世界，都会忘记它。”
而墓场入口处，来时那扇门，已经在白金巨手下轰然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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