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一声招呼,原本堵在祠堂门口的人群,就像被刀劈开一样,让出来了一条路。
丁寒循声看过去,便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搀扶着一个形容槁枯的老人颤巍巍过来了。
现场谁都没话了,所有的眼光都去看老人。
徐省长先是坐着没动,他似乎并不认识老人一样。
直到老人再一次叫他,“大泽,我是你叔。三叔,你不记得我了?”
徐省长这才起身,紧走几步去搀扶住老人,喉咙似乎哽咽地叫了一声,“三叔,是你啊。”
两个人互相打量了一番,叫三叔的老人笑呵呵地道:“大泽啊,你也老了啊。”
徐省长感慨道:“三叔,过了年,我就63了。是老了。”
丁寒听着他们话,心里暗想,“这是在认亲吗?”
祠堂里挤满了人。徐家村第一次来了省长这么大的官,这在历史上过去不曾有过。
徐省长回乡,不仅轰动了徐家村这个山村,整个德山市都轰动了。
过去,老百姓想见到这样的大官,只有在电视上见,做梦都不会想到能见到真人。
徐省长回乡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四乡八邻。
丁寒发现,不断有人往徐家村涌来。人们都在争相一睹徐省长的真容。
当地公安出动了。他们拉了一圈安全隔离带,将徐省长与群众隔离了开来。
祠堂尽管破败,此刻却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不断有人想过去与徐省长打招呼认亲。人们喧闹着,嬉笑着,互相拥挤着。一个个睁大自己的眼睛,看着这位从山里走出去的大官。
丁寒心里清楚,从现在开始,徐家村就不会再平静下去了。
叫三叔的男人,其实并非徐省长真正意义上的三叔。他与徐省长的父亲,曾经是结拜兄弟。只是在徐省长父亲离开徐家村之后,两人再没见过。
“大泽啊,你爹身体还好吧。”三叔一脸认真地问徐省长。
徐省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低声回应他道:“三叔,我爹过世已经有几年了。”
“走了?”三叔一脸吃惊的样子,“大泽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通知三叔一声啊。”他一边责备着徐省长,一边使劲抹眼睛。
他皱纹满面的脸上,一双眼睛早就枯干。即便他使劲的揉,依旧没揉出来一丝眼泪。
他表情悲痛,声音近乎于干嚎。
他旁边的女人便声劝他,“爹,人都走了,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人家不通知你,肯定是不方便啊。”
三叔便去看徐省长,质问着他道:“大泽,你告诉我,为什么不通知我?”
徐省长讪讪笑道:“三叔,妹子得对,当时确实不方便。不过......”
徐省长欲言又止,让在场的人都侧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他的每一个字。
但是,徐省长果断刹住了,没将后面的话出来。
徐省长“不过”之后,究竟想什么话,没一个人知道。
丁寒心里一动,他凑到徐省长的耳边轻声问了一句,“领导,是不是您想让令尊大人叶落归根?”
徐省长显然没料到丁寒会猜到他的心思,他惊异地转过脸,看着丁寒道:“丁啊,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能在老舒身边工作了。”
丁寒知道,自己猜中了徐省长的心事。
他没声张,而是对三叔道:“老人家,我能请您到一边聊聊吗?”
三叔直接拒绝了他,“今大泽回老家,我哪有空与你聊啊。”
他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拒绝丁寒,让丁寒顿时有点尴尬了。
徐省长当即给他解围道:“三叔,丁是我们政府副秘书长。您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丁解决嘛。”
三叔这才不情愿地嘀咕了一声,“我没什么需要解决的事。我都快要入土了,哪还有事。”
站在他身边搀扶着他的中年妇缺即拦住他,“爹,你老糊涂了吧?你不记得今来见领导的事了?”
老人被她一提醒,便讪讪道:“这个哥,那么年轻,就是大官了,厉害着啊。也好,我就与你聊聊。”
祠堂虽然破败,但该有的还是照旧樱
丁寒便将三叔请到祠堂大堂一边的一间厢房里,客气地道:“您老请坐。我们就随便聊聊吧。”
三叔转过头看一眼站在身后的中年女人,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自己要不要话。
中年妇人浅浅一笑,先开了口,“这位哥姓丁呀。看你那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
丁寒连忙道:“大姐,我是姓丁。在省政府工作。”
“这么,你就是我徐哥的手下了?”
她将徐省长称作“徐哥”,这让丁寒感到很别扭。
他暗示她道:“大姐,我确实是领导的手下。我们领导可是府南省政府的一把手。”
中年妇人似乎听出来了丁寒话里的意思。她淡淡一笑道:“丁,你找我家老爷子单独话,应该是个能解决问题的人。我看徐哥,不,徐省长对你也很尊重。”
丁寒笑笑道:“这要看是什么问题。”
中年妇人压低声道:“你知道我家老爷子与你们领导的爹是什么关系吗?”
丁寒摇了摇头。他确实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啊,是换命的交情。”中年妇人叹道:“我嫁到他们家之后,才知道这个事。”她突然压低声音道:“当年,徐省长的爹闯了祸,别人逼他赔钱。我家老爷子可是把家里的两头猪卖了,凑了钱赔给的人家。”
丁寒哦了一声,中年妇人翻出来这样的事,让他很尴尬。
“可惜,这笔钱,他爹最后都没还。”中年妇人苦笑了一下,“他把自己的爹娘接走的那,其实我们家老爷子是知道的。”
丁寒嗯了一声,声问道:“没与三叔吗?”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也没任何一个交代。没想到,他们一走就是三十年。”
丁寒试探地问道:“三叔不知道徐省长当了大官?”
“知道啊。”中年妇人笑了笑道:“实话,我们也劝过老爷子去找他。可是老爷子,人家心里记得这份情,早晚都会来还。如果不记得,找他也没用。”
丁寒若有所悟道:“大姐,你的这笔欠款,有具体数字吗?我想,肯定是领导不知道有这笔钱。否则,他不应该忘记。”
中年妇人轻轻嗯了一声,叹口气道:“也许,是真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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