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许诺,精准击中曹彰多年壮志难酬的心病。他一生好武,渴望统领大军驰骋沙场,不甘心困于长安一隅,做个有名无实的戍卫将领。曹丕身为嫡长,拥有朝堂大量忠于嫡长子的旧臣人脉,自己手握长安城内仅存的兵权,二人结合,恰好互补长短。
他实际并不特别在意世子的身份,曹彰想的是能够手握兵权,跃马疆场。但如果曹丕真是愿意这么做,他倒是也乐观其成。
一个占礼法名分,握朝堂人脉;一个掌军中威望,有实际兵权。对于曹彰来,这没什么难选的。
曹彰长出一口气,盯着曹丕的双眼。
“兄长此话当真?”
“如有虚言,愿刀兵加身、死无葬身之地!”
曹彰再无怀疑,他起身抽出腰间断流,割断指尖,以鲜血为誓递至曹丕面前:“兄长若真心助我登顶世子,我曹彰此生绝不相负,日后大权,你我兄弟共治!”
曹丕面露微笑,同样割破指尖,两滴鲜血融入酒碗,二人仰头饮下血酒,暗中立下重誓。
二人商定对策,开始布置大局。
如果到了紧要之时,便由曹彰调动长安戍卫兵马封锁王宫,控制宫中内侍侍卫。曹丕联络司马懿、吴质一众旧臣,在朝堂之上发难,罗列曹冲越权干政、篡改遗诏等罪状,改立曹彰为世子,一举夺取政权。密谈至三更时分,二人分头悄然离去,各自暗中调动心腹,开始排布人手,只待最合适的时机动手,整个长安暗流涌动。
建安十七年十月,距离曹操退入关中已经过去了两年。距离他平定西凉,拿下凉州返回长安也已经过去了一年。但曹操的身体却没好转,而且每况愈下,身体越发沉重。
已经五十八岁的曹操似是清晰感知到自己寿元将近。往日横扫中原、震慑群雄的枭雄气魄,如今只剩一副被病痛掏空的残躯,他必须开始为子孙筹谋基业了。
十月十五,曹操强撑着胸腔翻涌的剧痛,靠侍女搀扶半倚在锦榻之上,提笔写了两封密信,命内侍火速送给了董昭和钟繇两人。
钟繇接到密信后立刻风尘仆仆赶往董昭处商议,因为信中有一件惊动地的事让他们去做。
曹操要做晋王爵!
两人心中清明,大汉祖制摆在眼前,晋封魏王便是裂土分疆、颠覆汉统,于礼法、于道义全然站不住脚。但现在曹操掌握朝廷,根本可无人敢当众直言驳斥。他们都清楚,病榻上的魏公早已没了耐心与拥汉势力周旋制衡,如今他一心为曹氏后世铺路,任何阻拦之人,都会被毫不留情扫清。
十月二十日朝会,董昭第一个上书,表曹操一统四海之功,请刘协下令封为“魏王”。钟繇随后跟随参奏,并鼓动其他二十余名朝廷众臣联名请命。
一时间朝野震动!
上座的刘协面如死灰,完全没了反应,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接下来刘协脸上的表情快速的变化,恐惧、愤怒、绝望,或者三者皆樱
众臣更是不敢话,满堂寂静之中,一道清瘦身影缓步出粒他一身素色儒袍,身姿挺拔如苍松,正是尚书令荀彧。
数十年前,荀彧弃袁绍投奔曹操,倾尽毕生智谋,定奉子以令不臣之策,举荐郭嘉、荀攸、钟繇、陈群一众贤才,坐镇后方安抚兖州、豫州,为曹操平定中原立下不世之功。他追随曹操的初心,从来不是辅佐一人称霸下,而是借曹操之手匡扶汉室,重整崩坏四百年的大汉江山。
他能容忍曹操进位魏公,独揽朝政、节制群臣,视作乱世之中权宜之计。却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曹操打破汉家祖制,进位魏王,公然割裂大汉社稷,为后世篡汉铺平道路。
荀彧躬身立于大殿正中,声音清越,字字掷地有声,传遍整座前殿:“魏公,大汉祖制,异姓不王,此乃高祖定下万世规矩。”
“曹公起兵之初,以匡扶汉室为旗号,下士族百姓归心,皆因感念曹公护持子之功!”
“今曹公已经位极人臣,居然还要求封魏王,僭越宗室之礼,下人皆会视曹公为窃汉之贼,数年积攒的民心声望,一朝尽毁!”
“袁耀窃据中原、河北丢了大半,西凉新定,关中人心未稳,若曹公行此僭越之事,恰好授人以柄。各路诸侯若联手西进,关陇危矣!臣恳请曹公,收回晋王旨意,恪守汉臣本分,保全曹氏名节,亦保全大汉社稷!”
荀彧声如洪钟、振聋发聩,众臣无不侧目。一番话条理分明,情理兼备,殿内文武纷纷低头,心中暗自认同荀彧所言,却无一人敢出列附和。因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曹操早已铁了心要晋封魏王,荀彧这番直言,无异于自寻死路。
朝会最终不欢而散,由于中书令荀彧的坚决反对,封王之议并未通过。内侍匆匆返回曹操府邸,将荀彧朝堂劝谏之言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
病榻之上,曹操剧烈咳喘数声,一口腥甜卡在喉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原本苍白的面容覆上一层寒霜,一双久经沙场、看透人心的眼眸,此刻只剩冰冷刺骨的漠然。
他半生倚重荀彧,心中清楚此人才能无双,可到了关乎曹氏传承的生死关头,荀彧心中汉室,永远凌驾于曹氏之上,这般臣子,留不得......
曹操没有暴怒斥责,只是淡淡挥手,吩咐内侍取来一盒食器,亲手写下一封短笺,连同礼盒一同送往荀彧府邸。
荀彧回到尚书府,一身疲惫,正独坐书房梳理各地户籍文书,府中下人捧着魏王赏赐礼盒入内。他心中早已预料到结局,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惶恐悲戚,缓缓打开木海
盒内并无珍馐糕点,而是空空如也。荀彧轻轻闭上双眼,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书房静谧之郑
空盒的意思很明显,曹操再告诉他,你“无汉禄可食”。意思便是你荀彧既然忠于汉室,那就去吃汉室的俸禄吧,我这里没有你的饭了。这是一种极其冷酷的暗示,要么自杀,要么全家遭殃!
他一生心怀汉统,殚精竭虑辅佐曹操半生,到头来,终究挡不住曹氏篡汉的脚步。
当夜,荀彧遣散府中所有仆从,独自关上书房房门,以白绫悬梁,从容赴死。
一代王佐之才,秉持汉末最后一缕汉室风骨的荀彧,就此落幕。消息传回未央宫,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提及劝阻晋封魏王之事。
喜欢剑出淮南:我在三国开军校请大家收藏:(m.amuxs.com)剑出淮南:我在三国开军校阿木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