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三月二十六日,晴。
卓全峰这几睡不踏实,总惦记着老黑山那片柞树林。上次采参时看见的野猪脚印还印在他脑子里,又大又深,带着拖痕,是头大家伙。三四百斤的公野猪,獠牙能有筷子长,暴躁起来连熊都要让三分。要是能打下来,光肉就能卖三百多块,够全家吃一整个春。
他把这想法跟孙海了。孙海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全峰,你真要打那头大家伙?”
“打。”卓全峰蹲在院里擦枪,头都没抬。
“三四百斤的野猪,一枪打不死,反扑起来要命。”孙海蹲在他旁边,压低了声音,“你忘了前年刘家沟那个猎户,让野猪拱穿了腿肚子,躺了三个月?”
“那会儿没狗。”卓全峰看了一眼趴在灶台边的虎子和白尾,“现在有它们俩,我心里有底。”
孙海看看那两条膘肥体壮的猎犬,又看看卓全峰脸上的表情,知道劝不住,就叹了口气:“行,我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第二没亮,卓全峰就起来了。胡玲玲已经把干粮准备好——白面饼、咸菜疙瘩、一壶热水。她把东西一样样装进背篓,又往里面塞了一卷绷带和一包金疮药。
“带这个干啥?”卓全峰翻了翻那包药。
“万一谁受伤了呢。”胡玲玲低着头,声音有点闷。
卓全峰知道她担心,没再什么,弯腰把背篓背好,提着猎枪出了门。院子里,孙海已经到了,背着猎枪,穿着翻毛皮袄,脚蹬毡疙瘩。王铁柱也来了,才十七岁,但长得高高壮壮,力气不比大人差。他是孙海的徒弟,跟着学打猎已经有两年了,枪法还嫩,但手脚麻利,听话。
虎子和白尾早就等不及了,在院门口打着转,尾巴摇得像风车。卓全峰一挥手,两条狗箭一样蹿了出去,在前面领路。
从靠山屯到老黑山,要走两个多时辰。一路上卓全峰没怎么话,脑子里一遍遍过着猎野猪的步骤。野猪这东西,皮糙肉厚,毛上还沾着一层松油,跟铠甲似的。普通猎枪在五六十米外打,根本打不透。必须靠近到三十米以内,打前胸或耳根。前胸进去是心脏,一枪毙命;耳根进去是脑子,也是一枪毙命。但靠近三十米,谈何容易。野猪鼻子比狗还灵,稍有异味就跑了。更麻烦的是,野猪护群,打了一头,其他的一哄而散,再想找就难了。
走到老黑山脚下,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山脊后面冒出来,把雪地照得白晃晃的。卓全峰蹲下来,仔细看雪面上的痕迹。野猪的蹄印宽大粗糙,边缘不整齐,走得不急不慢。他顺着蹄印往前走了一阵,到了一片柞树林。
柞树是野猪最爱的地方。这种树结橡子,橡子落在地上,野猪就用鼻子拱开雪,把橡子从土里翻出来吃。卓全峰蹲下来,扒开雪,看见地上密密麻麻的橡子壳——新鲜的,还带着嚼过的痕迹。
“就在附近。”他压低声音,用手势示意孙海和王铁柱分两路包抄。虎子和白尾跟在他脚边,耳朵竖着,鼻子不停地嗅。
顺着踪迹找了不到半个时辰,白尾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卓全峰趴在地上,用手势示意众人不要动,自己慢慢往前爬。爬过一片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山坡,坡上的雪被拱得乱七八糟,到处是翻出来的黑土和草根。
而在山坡中央,一头巨大的野猪正趴在地上打盹。
好家伙!卓全峰心里一颤。这野猪比他预想的还大,身长足有五尺,肩高过了三尺半,鬃毛又黑又硬,像一把倒扣的铁刷子。獠牙从嘴角伸出来,白森森的,至少有四寸长。它趴在雪地上,呼噜呼噜地打鼾,肚子一起一伏,像拉风箱。
孙海从另一侧爬过来,无声地用口型:“打不打?”
卓全峰犹豫了一下。这野猪太大,一枪不一定能放倒。但不打?来都来了。他咬了咬牙,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孙海的枪,意思是“你打前胸,我打耳根”。两人同时开枪,双保险。
孙海点点头,慢慢举枪瞄准。卓全峰也举起枪,瞄准野猪的耳根。风从西边吹过来,把他们的气味吹向野猪。野猪的鼻子抽动了两下,打鼾声停了。
不好!
卓全峰来不及多想,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的同时,野猪腾地站起来。卓全峰的子弹打偏了,擦着野猪的脖子飞过去,只蹭掉了一层皮。孙海那一枪也没打中要害,打在前胸偏右的位置,子弹嵌在肩胛骨里,没能穿进去。
野猪发出一声震的嚎叫,掉头就朝卓全峰冲过来。他单膝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枪膛里装弹。但野猪已经冲到二十步以内,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白尾从侧面扑了上去。它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死死不松口。野猪疼得嘶吼,甩动后腿,把白尾甩出去好几尺远。白尾在雪地上翻了几个滚,爬起来又冲上去,又咬住那条腿。
虎子也扑上去了,但它聪明,不咬腿,专咬耳朵。它跳起来,一口咬住野猪的左耳,整个身体挂在野猪头上。野猪疯狂甩头,虎子被甩得东倒西歪,但就是不松口。
“全峰,快!”孙海在喊。
卓全峰终于装好怜,端起枪,冲上去,枪口几乎顶在野猪的耳根上——扣扳机。“砰!”
野猪像被雷劈了一样,轰然倒地,四条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卓全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虎子松开嘴,从野猪头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腿一软,趴在雪地上。白尾也松开了嘴,趴在地上,伸着舌头喘气。
“虎子!白尾!”卓全峰爬过去,把两条狗搂在怀里。虎子的耳朵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脸。白尾的后腿被野猪踢伤了,肿得老高,站都站不起来。
“没事,没事。”卓全峰声音都变了,手忙脚乱地翻背篓,找出绷带和金疮药。白尾疼得直哆嗦,但没叫,只是把头埋在他怀里。
孙海走过来,看了看两条狗的伤,“耳朵那道口子,得缝几针。腿上的伤不轻,怕是伤了骨头。”
王铁柱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白尾的腿,白尾“嗷”了一声,缩了一下。
“全峰叔,先给虎子包扎耳朵。”王铁柱从背篓里找出针线,“我学过急救,我来缝。”
王铁柱的手很稳,一针一针把虎子的耳朵缝好,撒上金疮药,用绷带缠紧。虎子疼得直哼哼,但没挣扎,只是用舌头舔着卓全峰的手。
白尾的腿不敢动,王铁柱用树枝做了个夹板,把伤腿固定住。白尾趴在雪地上,把头枕在卓全峰的腿上,眼睛半睁半闭。
“这狗,比人还亲。”孙海感慨了一句。
卓全峰没话,只是摸着白尾的头,一下一下地摸。
几个人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把野猪处理好。这头野猪足有三百六七十斤,肉割下来装了满满两背篓,皮子也不。卓全峰用绳子把背篓捆好,轮流背着下山。
白尾走不了路,卓全峰把它抱在怀里。五六十斤的狗,他抱了一路,胳膊都酸了。虎子倒是能走,但耳朵疼得厉害,一直歪着头,走几步就停下来甩甩脑袋。
回到屯里,已经快黑了。屯口的路灯下,胡玲玲正带着大丫在等他。看见卓全峰抱着白尾,一脸血污地走回来,胡玲玲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全峰哥!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是狗的血。”卓全峰把白尾放下,白尾趴在雪地上,呜呜叫着。胡玲玲蹲下来,摸了摸白尾的腿,又看了看虎子的耳朵,眼眶红了。
“铁柱!”她把背篓里的药全翻出来,“帮我打盆热水,拿块干净布。”
王铁柱跑进厨房端出热水。胡玲玲蹲在地上,先给白尾重新上药、包扎。她的手法比王铁柱熟练,一边包一边轻声着:“白尾乖,不疼了,不疼了。”白尾趴在雪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虎子的耳朵缝好了,但她不放心,又拆了重新缝了一遍。虎子疼得直哆嗦,但没叫,只是把脑袋靠在她怀里。
大丫站在旁边,看着娘给狗包扎,声问:“爹,白尾会不会死?”
“不会。”卓全峰蹲下来,摸了摸白尾的头,“爹不会让它们死。”
二丫三丫四丫五丫都从屋里跑出来,围成一圈。最的六丫被三丫抱着,伸出手想摸白尾的毛,被二丫拦住了,“别摸,白尾受伤了。”六丫“啊啊”叫了两声,眼泪汪汪的,好像听懂了。
晚上,胡玲玲炖了一锅野猪肉,把最嫩的里脊肉切成块,拌在狗食盆里,端给虎子和白尾。虎子饿坏了,三口两口吞了半盆;白尾躺在灶台边的窝里,不想吃东西,只是舔了舔盆沿。
卓全峰蹲在狗窝旁边,把肉块撕成细丝,一点一点喂给白尾。白尾慢慢嚼着,时不时舔一下他的手指。
“全峰哥,你也吃吧,凉了。”胡玲玲端着饭碗走过来。
卓全峰摇摇头,“不饿,你们先吃。”
胡玲玲把碗放在他旁边,蹲下来,跟他一起喂狗。
“玲玲,今要不是白尾,我可能就回不来了。”卓全峰忽然了一句。
胡玲玲的手顿了顿,没话,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没事了。”
“我不是哭,我是……我是后怕。”胡玲玲擦了擦眼睛,“以后别打野猪了,行不?”
卓全峰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了一句,“到时候再。”
虎子和白尾养了十来的伤,渐渐好了。虎子的耳朵留下了一道疤,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耳朵半耷拉,看起来有点滑稽。白尾的后腿好了,但走起路来有点跛,跑快了就看出来了。
卓全峰看着它们,心疼归心疼,但心里更多的是感激。狗是猎饶半条命,这句话,他以前只是,现在是真的信了。
四月初,他把野猪肉拿到镇上卖了。三百多斤肉,零卖加批发,拢共卖了二百八十多块。皮子卖给了一个皮货商,给了十二块——皮子上有几个弹孔,不值钱了。
拢共差不多三百块,加上之前卖参剩下的,手头又宽裕了不少。卓全峰先去供销社买了一袋白面、一袋大米,又买了几斤糖果饼干,算是安慰孩子们这些的担惊受怕。
回到家,他把糖果分给孩子们。六丫还不太会吃糖,含在嘴里流口水,糊了一下巴都是糖汁。大丫用毛巾给她擦干净,她咯咯笑着,伸出手还要。
晚上,卓全峰躺在炕上,摸着一左一右趴在他脚边的虎子和白尾,心里想: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有狗,有枪,有本事,有家人,还有这片山——只要山在,猎人就饿不死。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远处的长白山在月光下静默着,像一位沉默的老人,看着这个家,看着这两条狗,看着这个从风雪里走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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