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后殿密室四面都用隔音阵法封死,青铜烛台上烛火明明灭灭。
跳动的火光将人影拉得狭长,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戾气。
没过多久,青衣仆从领着一道魁梧身影走入密室。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胸膛宽阔,眉宇间带着楚家人独有的阴鸷之气,正是屠姑楚家的核心子弟楚磊。
楚磊快步走到厅堂中央,对着端坐太师椅上的朱砚舟躬身拱手,礼数周全。
“朱大少爷,久仰大名,在下楚磊,奉屠姑楚家家主之命专程登门。”
“今日城门广场发生的闹剧,我们楚家已经尽数知晓。”
“家主深知你与周离结下死仇,特意派我前来,助你一臂之力,除掉此人。”
朱砚舟端坐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自上而下仔细打量楚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与戒备。
穹朱家与屠姑楚家虽同属权四大家族,平日里只有利益往来,算不上至交。
如今楚家主动找上门要联手,他不得不提防对方另有所图。
片刻之后,朱砚舟缓缓开口,语气冷淡:“楚磊,我听闻这周离已是神虚境修士,修为高深莫测。”
“仅凭你一人,恐怕难以制衡强敌,你拿什么来帮我?”
“莫不是空口白话,想要哄我朱家出力,你们坐收渔利?”
楚磊闻言朗声一笑,脸上不见半分局促,语气胸有成竹:“朱公子大可放心,这周离的神虚境界根基浅薄。”
“不过是在下界秘境之中机缘巧合强行突破而来,底蕴远远比不上我们上界世家精心培养的修士。”
“我家家主早已经想好万全对策,收拾他绰绰有余。”
话音落下,楚磊伸手一摸腰间的储物袋,灵光一闪,一块黝黑刻满轮回纹路的玄铁令牌静静躺在掌心。
令牌之上流转幽冥魔气,隐隐裹挟轮回法则的气息,一现身,整个密室的温度都陡然下降几分。
朱砚舟看清令牌纹路,瞳孔骤然一缩,身体下意识前倾,失声惊呼:“这.......这是楚家代代相传的轮回令?”
“传闻此令可以将人拉入轮回地狱,受六道轮回之苦,乃是楚家压箱底的至宝,你们竟然舍得动用此物?”
轮回令代价极大,每一次使用,都会损耗楚家积攒千年的气运,若非不死不休的死敌,楚家绝对不会轻易动用。
楚磊紧紧握住轮回令,眼底翻涌滔恨意,语气咬牙切齿:“周离和我们楚家乃是血海深仇!此人破坏了我们楚家筹划数万年的宏大布局。”
“家主下令,不计损耗,一定要把周离斩草除根,绝不能让他继续活下去!”
“数万年的大计?”朱砚舟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我只知道周离在下界灭掉了你们楚家的分支,还不至于让楚家动用到传承至宝吧?这里面莫非还有别的隐情?”
楚磊环顾四周,确认密室阵法隔绝所有探查,才压低声音,缓缓道出内情。
“朱大少爷有所不知,我们楚家耗费万载光阴,在诸万界的下界纷纷布置旁支族人,目的便是层层筛选身负大气阅命之子。”
“我们不断用资源滋养命者,等到对方成长起来,便可以抽取对方一身气运,用来滋养楚家子弟,稳固家族在权界的地位。”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惋惜与怒火:“我们耗费无数心血,终于在圣铭大陆挑选出一名完美的命之子,也就是楚云。”
“眼看着他气运日渐鼎盛,即将成熟收割。”
“结果半路杀出一个周离,硬生生斩杀楚云,踏平楚家圣铭分支。”
“数万载筹备一夜归零,这笔仇,我们楚家如何能咽得下去?”
朱砚舟恍然大悟,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件旧事,缓缓开口:“这么一我倒是想起来了,百济韩家的大少爷韩冲前段时间来找我喝酒,曾经向我大倒苦水。”
“他在圣铭大陆埋下八位半步神虚的老奴仆,本想暗中扶持势力。”
“结果一夜之间尽数被人斩杀,尸骨无存。”
“现在细细想来,动手之人,十有八九也是这个周离。”
楚磊眼睛骤然一亮,双拳重重一撞,惊喜道:“若是这样就得通了!周离在下界大肆清理四大家族安插的势力。”
“不仅得罪了我们楚家,同样把韩家也彻底得罪了。”
到此处,楚磊抬眼看向朱砚舟,试探着询问:“朱少爷,那您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
朱砚舟仰头哈哈大笑,阴霾尽数散去,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楚家家主连轮回令都舍得拿出来,摆明了要和周离死战到底。”
“我若是还犹豫不决,岂不是显得我朱家胆怯战,不识好歹?”
“这笔账,我和你们一起算!”
“太好了!”楚磊大喜过望,连忙敲定计划。
“既然我们两家联手胜算大增,还劳烦朱少爷尽快联系百济韩家的韩冲。”
“韩冲损失惨重,必然也想要除掉周离报仇。”
“四大家族集齐三家力量,布下罗地网,任凭周离修为再高,也插翅难逃!”
“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朱砚舟胸有成竹地摆手。
“我即刻传信给韩冲,三日之后,我们三家齐聚朱家密室,敲定围杀周离的详细计策。”
“到时候,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烛火摇曳,两名各怀杀心之人相视一眼,一同露出狞笑。
........
画面一转,清幽安静的莫府别院客房。
窗外文心竹簌簌作响,砚海莲池水波轻漾,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被褥柔软如云,一室暖意融融。
莫婧雅慵懒地侧躺着,半边身子依偎在周离怀中,白皙脸颊紧紧贴在他结实温热的胸膛上,耳畔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缠绵过后,女子鬓发散乱,脸颊依旧带着未褪尽的绯红。
伸手轻轻拧了一下周离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不悦:“你这个人,平日里看着沉稳克制,一旦任性起来,简直毫无分寸,半点定力都没樱”
周离抬手轻轻抚摸着她如瀑的银发,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坦诚:“数载别离,日夜思念,好不容易再度相聚,难免情难自已。”
“实话,这种温存,我确实不常体验,难免把控不住。”
莫婧雅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本娇嗔的神色慢慢沉静下来,眼神蒙上一层淡淡的忧愁。
“其实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动身前往下界寻你父子二人。”
“可莫家内部隐患重重,各方麻烦接踵而至,我被家族事务牢牢捆住手脚,根本抽不开身。”
“当初我特意安排煊独自下界投奔你,一方面是让你们父子团聚。”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把孩子安置在安稳之地,避开权界的暗流涌动,好好护住他的安全。”
周离收敛了嬉笑的神色,指尖轻轻捋顺她散乱的发丝,语气认真:“我明白你的苦衷,若是事情简单,你也不会母子分离万年之久。”
“方才你提到莫家麻烦缠身,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妨细细讲给我听听,我既然已经来到权,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独自扛下所有压力。”
莫婧雅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望着周离,缓缓道出莫家如今的困境。
“明煌莫家执掌权半部商运,千百年来一直稳居四大家族之首,可到了如今这一代,家业渐渐开始动摇。”
她微微蹙眉,缓缓细数:“首先是族内宗族分裂,族中不少长老贪图朱家给出的丰厚利益。”
“极力撮合我与朱砚舟的婚事,想要靠着联姻稳固莫家的资源供给。”
“我屡次当众拒绝婚约,已经得罪了大半保守派长老,如今族内分为两派,争执不断,内耗十分严重。”
周离闻言眼神一冷:“一群只顾眼前利益的老朽,为了资源出卖晚辈的姻缘,难怪你左右为难。”
“这仅仅只是家事。”莫婧雅摇了摇头,继续道。
“外部的打压更加棘手,朱家、楚家、韩家三家隐隐结成同盟,不断瓜分原本属于莫家的灵脉、产业。”
“短短百年,我们莫家足足丢失了三处上古灵脉,势力持续萎缩。”
“若是再没有应对之法,不出百年,莫家就要从四大家族之首跌落下来。”
周离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叩击床榻,缓缓梳理局势:“朱家执着于联姻,一方面是贪图你的资与容貌。”
“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婚事吞并莫家底蕴。”
一“旦你嫁入朱家,莫家大半家业,早晚都会被穹朱家蚕食殆尽。”
“你看得一点没错。”莫婧雅苦笑一声。
“朱砚舟看似只是痴心追求我,实则每一步算计,都是冲着莫家的基业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来自外的隐秘势力在暗中搅局,也就是帝君麾下的眼线。”
“他们潜伏在明煌城各处,不断挑拨四大家族互相争斗,坐收渔翁之利。”
听到“帝君”二字,周离眼底闪过一丝凛冽寒光。
帝君,也就是上界之主帝轩,同样也是周离当年的下属。
不过和熊冥辰翎不同,这个帝轩,是个叛徒。
“内有长老内讧,外有三家联手挤压,还有外界势力暗中挑拨,难怪你被困在莫府寸步难校”周离伸手紧紧将她揽入怀中,语气郑重。
“以前你孤身一人扛下所有风波,从今往后,有我在,所有麻烦我们一同面对。”
“朱家、楚家、韩家联手也好,帝轩布设阴谋也罢,都休想再逼迫你半步。”
莫婧雅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连日积压的委屈终于有了安放之处,鼻尖微微发酸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只是朱砚舟今日当众受辱,心胸狭隘的他必然怀恨在心,恐怕很快就会联合旁人来寻我们的麻烦。”
“我早已料到。”周离淡然一笑,眸中毫无惧色。
“他不来找我,我迟早也要去找他清算账,敢觊觎我的老婆,活腻歪了。”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一次性把权界所有隐患彻底扫清。”
窗外晚风徐徐,屋内温情脉脉。
二人依偎在一起,低声商议着应对三大家族围堵的对策。
从家族防御,到阵法布置,再到应对敌人召唤魔物的后手,一桩桩事情有条不紊地规划妥当。
聊完之后,二人方才相拥而眠。
.......
翌日,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周煊奶声奶气的呼喊:“娘亲,爹爹,快点起床,太阳晒屁屁啦!”
“大姨煮好了墨韵莲子羹,喊我们出去吃点心啦!”
莫婧雅连忙整理好散乱的衣衫与发丝,脸颊微红,推开周离坐起身。
周离笑着拉住她的手,一同起身推开房门。
庭院之中,莫婧优正牵着周煊等候在廊下。
望着二人略显局促的神色,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戏谑笑意。
却十分懂事地没有开口打趣,只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灵羹递了过来。
只是周离望向穹朱家与屠姑楚家所在的方向,目光沉静冰冷。
隐隐约约,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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