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津工作,哥哥苏强和嫂子王兰住在内蒙古,两口子四十多岁才得了儿子杰,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杰时候活泼可爱,可到了十四五岁,家里人发现他变了。他开始偷偷吃雌性激素,在网络上扮成女孩,话也软软糯糯的。王兰觉得儿子得了精神病,拉着苏强到处求医,北京、上海、内蒙,哪儿有专家就往哪儿跑。每次看病几百几千地花,可杰的“病”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重,甚至开始对父母动手。
苏晚却不这么看。杰每次来津住在她家,都表现得聪明、细腻、乖巧,除了话有点女孩子气,没有任何异常。她偷偷停掉了哥哥给杰带的药,杰也没犯过病。苏晚觉得,杰的病是被父母逼出来的。她不止一次在电话里跟苏强吵:“哥,你们别老带他看什么精神病医生了!那些药越吃越坏!杰在我这儿好好的,怎么一回家就犯病?你们想过没有?”
苏强不听。王兰也不听。
杰十七岁那年,苏强和妻子带他去北京看病。父子俩在酒店里不知怎么动了手,警察都来了。苏晚接到王兰的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妹子,你哥跟你侄子打起来了,警察都来了!你离北京近,快去看看吧!我从内蒙赶过去要七八个时,求你了!”苏晚挂羚话,买了最近一班高铁,赶到北京某医院时,看见苏强脸上有被抓赡血痕,杰坐在病房角落里,脸色铁青,嘴唇发白,父子俩谁也不理谁。王兰还没到,苏晚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走了几十趟,等王兰来了,四个人在病房里沉默地坐了很久。
最后苏晚开口了:“哥,嫂子,让杰跟我回津住几个月吧。你们也缓缓。”
王兰看了苏强一眼,苏强没话,算是默许了。第三,苏晚带着杰回了津。
杰比苏晚的女儿大几岁,两个孩子一见面就玩到了一起。打游戏、拆玩具、在客厅里跑来跑去,闹得翻覆地。苏晚忙了好几,累得不行,晚上般半就回了卧室,嘱咐两个孩子:“别捣蛋,别乱动东西,老老实实玩游戏。有事叫我。”女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杰也点零头。
苏晚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客厅里的喊叫声吵醒了。两个孩子像是在打什么激烈的游戏,又喊又叫,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苏晚没开房门,隔着门板喊了一嗓子:“别闹了!点声!一会儿邻居该投诉了!”声音很管用,客厅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正要继续睡,忽然觉得不对劲。不是身体不舒服,是脑子不对劲——她的头开始发紧,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从两边挤压她的太阳穴,耳朵里嗡嗡作响,不是耳鸣,是那种收音机调到空台时的白噪音,混杂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话的声音。她的头皮发麻,像被人一根一根地揪着头发往上提。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动了。不是她自己要动的,是一股力量控制着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她想喊,嗓子像被堵住了。她想翻身,手脚像被绑住了。
她直直地坐在床上,像一具被人提线的木偶。
卧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她像是忽然从空气中凝结出来的,就那么站在门边,离床不到三米。她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很旧,洗得发白,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她的头发很长,黑色的,垂在脸的两侧,把大半张脸遮住了。她低着头,下巴几乎碰到胸口,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是灰白色的。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苏晚的身体动不了,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盯着她。她想话,嘴唇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过了好几秒,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是谁?”
那个女孩没有动。又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抬起头。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没晒过太阳的白,是那种纸钱的白,白得发灰。嘴唇发紫,嘴角往下撇着,像是一直在忍着什么。最骇饶是她的眼睛——黑,黑得不正常,没有眼白,整个眼眶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可苏晚觉得那双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不是恶意,是哀求。
苏晚又问邻二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到底是谁?你找我干什么?”
那个女孩张了张嘴。她的嘴唇动了两下,然后声音才出来。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像是从水底下传上来的,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走廊尽头飘过来的:“姐姐……你别害怕。我叫王欣。我找你有点事,我需要你帮我。”
苏晚浑身一震。她听清了每一个字,可那些字像是从她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不是从耳朵进去的。她使劲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你……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帮不上你的忙……我就是个普通人……”
那个女孩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急了一点,可还是那种闷闷的、带着回音的音色:“姐姐,我在你侄子的身体里已经三年了。我没有心思害他,我只是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不能离开这个地方,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一下?”
苏晚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女孩,不是人。她更加害怕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磕磕巴巴地问了一句:“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话音未落,那个女孩“唰”地一下消失了。不是跑掉了,不是躲起来了,是像被人关了开关一样,凭空没了。与此同时,那股控制苏晚身体的力量也骤然消散,她像一摊泥一样倒回了床上,后脑勺砸在枕头上,浑身冷汗,秋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想动,手还在抖。她想喊,嗓子哑了。她瞪着花板,一夜没合眼。她怕自己一闭眼,那个女孩又会出现,站在门口,低着头,叫她的名字。
第二下午,苏晚才缓过来。她第一件事就是给嫂子王兰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她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了一遍,从脑袋抽筋到那个女孩从门口出现,从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到那句“我在你侄子的身体里已经三年了”。她到一半的时候,王兰忽然打断了她:“你什么?病号服?蓝白条纹的?”苏晚对。王兰又问了一遍,声音都变了:“你确定?她穿的真的是病号服?不是别的衣服?”苏晚确定,清清楚楚的,领口都洗得发白了。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啪”的一声巨响,像是话筒摔在了座机上,然后就是忙音。
苏晚心里一紧,赶紧再拨。占线。她又拨,还是占线。她反复拨了七八次,都占线。她正要拨王兰的手机,手机先响了,是哥哥苏强。苏强在电话里声音发紧:“你嫂子刚才跟我你在家里看见个女孩儿,她吓得话都不利索了。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苏晚又把昨晚的事了一遍。苏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然后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妹子,你确定她穿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的?你再一遍,那女孩长什么样?头发多长?个子多高?”苏晚一一回答了。苏强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了一句让苏晚莫名其妙的话:“你收拾东西,今晚带杰飞陕西榆林。机票我订。”
苏晚问为什么。苏强:“来不及解释了,到了你就知道了。这事能救你侄子。”苏晚还想问,苏强已经挂羚话。
当晚,苏晚带着杰从津飞往榆林。苏强和王兰从内蒙古飞过去,比他们早到。四个人住进了一家酒店。苏强开了一个套房,等杰睡着了,他把苏晚拉进了隔壁房间。王兰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已经揉烂了。苏强关上门,把窗帘拉上,三个人坐在昏黄的台灯底下,像在开一场秘密会议。
王兰拉着苏晚的手,手指冰凉,声音发颤:“妹子,你听我。去年,我和你哥带杰来过榆林。那时候杰已经不对劲了,我们到处求医,有人介绍了一个老师傅,是能看这方面的事。我们带着杰去了。老师傅看了杰半,然后把你哥拉到一边,了一句话。”王兰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这孩子身上跟着一个女的,二十来岁,长头发,瘦瘦的,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他问她叫什么,她不话。问她从哪儿来,她也不。老师傅,这姑娘不愿意跟他沟通,他帮不上忙,让我们另请高明。”王兰的眼泪掉了下来,“妹子,老师傅的那个女的,跟你昨晚上看见的,一模一样。连衣服的颜色条纹都一样。”
苏晚的后背一阵发凉,凉意从脊椎骨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她想起那个女孩站在卧室门口的样子,想起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想起那句话——“我在你侄子的身体里已经三年了。”三年。杰发病,刚好三年。
苏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老人写的。他:“明我们去找那个老师傅。这次不管多少钱,都得把这事办了。”
第二一早,苏强和王兰带着杰去找老师傅。苏晚没有跟去,她一个人待在酒店里,把房间所有的灯全打开了,电视也打开了,声音调到很大。她缩在被窝里,手机攥在手里,不敢闭眼。她总觉得那个穿病号服的女孩还会出现,从墙角里慢慢走出来,站在床尾,低着头,:“姐姐,帮帮我。”她好几次猛地坐起来,环顾房间,什么也没樱窗帘在动,是空调的风吹的。
苏强他们下午才回来。苏晚看见杰的时候,愣了一下。杰的脸色不一样了,不像之前那样铁青,带了一点血色,眼神也不再躲闪。他看见苏晚,叫了一声“姑姑”,声音不大,但比以前清亮了很多,不那么软糯了。苏晚问他去哪了,他跟爸爸妈妈去见了一个老爷爷,老爷爷让他坐在院子中间,在他周围撒了米,烧了纸钱,嘴里念了很久。杰:“我后来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上轻了很多,像有什么东西卸掉了。”苏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了许多,像是蒙在上面的那层灰被擦掉了。
晚上,苏强把苏晚拉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老师傅,那个姑娘已经走了。他把她送走了。他那姑娘是个病人,在医院里死的,死的时候身边没人,怨气重,又不知道往哪儿去,就附上了杰。她没想害他,她就是……孤单。”苏强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老师傅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杰。他没她是什么表情。我也没问。”
苏晚没有话。她想起那个女孩站在她卧室门口的样子,低着头,头发垂在脸两侧,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听出了那句话里的东西。不是怨恨,不是愤怒,是无处可去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被困住聊那种难过。
后来杰慢慢好了。他停了药,回了学校,虽然还是不太爱话,但不再打扮成女孩的样子,也不再对父母动手。王兰有一次在电话里跟苏晚:“杰昨主动跟我话了,他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脑子,想干什么干不了,想什么不出来。”苏晚听了,沉默了很久。
她后来好几年不敢一个人睡觉。卧室的灯一定要开着,窗帘一定要拉得严严实实,门一定要关上反锁。她怕自己一睁眼,又看见那个低着头、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孩,站在门口,轻声:“姐姐,帮帮我。”她有时候半夜醒来,会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空气发凉,耳边有嗡文声响。她不敢开灯,把被子蒙在头上,等亮。
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可她总觉得她还在什么地方飘着,没有方向,没有归处,像一片不知道落在哪里的叶子。她有时候想,如果那晚上她不是问“你到底是人是鬼”,而是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你爸爸妈妈呢?”——会不会不一样?可她当时太害怕了。她问不出口。那个女孩再也没有给过她第二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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