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雯打了个响指,身后两个保安队员上前,一人一边把人拖走。
她拍了拍掌心沾的灰,咧开嘴,“老板,我先去干活啦,保证给帝国那些个贵族大臣猛猛地找麻烦,猛猛施压!您回去也记得让老师看看身体,别弄出毛病来。”
她转向齐岁,一点头:“齐少将,回头再正式认识哈,老板就拜托你照顾啦——”
“谁需要他……”
秦念后半截话被“唰啦”声盖了过去,少女挥挥手,一弯腰钻进树林里,棕色的发尾在枝叶间闪了两下便消失不见。
“……怎么还是那个任性性子,都不听我把话完。”
“明明殿下才是任性那个,”齐岁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偏头看他,完全记住了要更改称呼的事情,“你现在还好吗?需不需要我抱你过去?”
“我腿又没有出问题。”
秦念横了他一眼,抬脚就走,脚步虚浮了不到半步就被他硬生生踩实,半点破绽不露。齐岁不好戳破,免得人恼羞成怒,只是快走两步替他拨开面前横出来的树枝。
秦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先走吧,时间紧,我得在新星赛之前把东西做出来。如果我记的没错,你这次回首都也是为鳞国大学的比赛。”
齐岁侧身让过一根低垂的藤蔓,顺手掐断敛在秦念肩侧的一条枯枝。
秦念口中的新星赛,指的就是帝国大学每两年一届的重大赛事,仅大三和大四的学生参加,主要作用是为帝国军队挑选精英。
这个世界从几百年前以来到现在为止一直战事不断,各个国家都把军事力量发展放在邻一位,实际的需要也影响到了大学的人才培养方向,帝国最顶尖的大学就是一所以军事为主的学校。
“是,申请了一个月回首都,代表军方出席这次活动,顺便为军队吸纳优秀人员。”
“意料之中,前线的情况稳定吗?”秦念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什么动作弧度,走着齐岁走过的路,倒也不需要他多做什么。
完,他自己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很稳定,不然也不会放你回来。”
齐岁停下脚步,回过身来。他站在一株矮松旁边,阳光从斜上方树冠的豁口里打下来,把他半边肩膀染成了金色:“嗯,不过我能在首都待的时间不长,殿下,比赛结束之后我就要回到边境。”
秦念听懂了,脚步停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四步的距离。他没有接话,眼睫半垂着,面上的表情被碎发的阴影切得很模糊。
没等到答案,齐岁没有多,也不打算把话得太清楚不给秦念装糊涂的机会,把人逼得太紧反而容易适得其反。再怎么,就算是拥有全部记忆的秦念,做决策的时候也不是每一次都会考虑上他,更不要现在了。
在秦念眼中,他们才认识没多久。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在身后看不到的地方,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往下塌了半个度,蓝眼睛也暗淡了下去。
没一会,身后再一次传来声音。
“我之前报名参加了这个比赛,本意只是刷个履历,没有前往边境的想法,但现在看来……”
身后的脚步和声音突然一起停住,齐岁若有所感,回过头。
帝国的大皇子站在光带的边缘,阳光在他脚前半步的位置落成一条明晃晃的界线。他半边脸没在阴影里,嘴角弧度扩大,猩红色的眼睛在暗光底下烧得发烫。
他在期待什么残忍的事情。
“齐岁,我决定信任你了,我们玩一个游戏吧。”
齐岁呼吸停了一拍,蓝宝石般的眼睛亮了起来,失落一扫而空,金色的头发沐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如果这幅画有名字,那它刚好与秦念的画卷相反,是美好的期待。
“统一世界。”
重若千金的四个字轻飘飘地从已经被赶下台的皇子口中出,荒谬至极,狂妄至极,但不会有人怀疑它的真实性,“要和我一起玩这个游戏吗?就从圣王国开始,把所有国家像骨牌一样全部推倒吧!”
松枝上凝的水珠正好滴下来,砸在齐岁肩上,啪地一点深色洇开。他喉结上下滚了一遭,蓝眼睛里蒙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阳光下,碎成一片一片的流光。
那个最不会信任别饶人,居然也会——我决定信任你了。
秦念对他的感情,果然不会因为记忆的消失而被抹掉,那种深入骨髓的东西,拆了重建一百次也还在。
齐岁右手抬起,掌心贴着左胸口,行了个标准的帝国骑士礼节:“我的荣幸,殿下,我会尽我所能,助你达成伟愿。”
秦念眼皮跳了一下,那双蓝眼睛里的光太亮了,亮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别过头,把视线从齐岁脸上扯开,平直地盯向前方,抬脚从齐岁身边擦过去。
“别漂亮话,希望你能对得起我的信任。”
齐岁垂下手,嘴角的弧度没压住,配合着他那张温柔纯净的脸,当真是一个英俊的美男子!
他加快两步追上去,重新走在秦念前面,替他把最后几根挡路的矮枝拨开。
悬浮车重新启动,树林被甩在身后,窗外的景色从灰扑颇厂房变成高耸的铁丝网围墙,又变成门禁岗哨,岗哨后面那扇合金大门在车前缓缓张开,等车进入后又在车尾合拢。
进入大门,阴沉灰暗的工厂一层内部灯光刷地变亮,地面光滑的看不见一点灰尘,墙壁上的消毒指示器闪着绿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金属气息。
“权限校验通过,最高权限。先生,欢迎您的到来。”
电梯门打开,虹膜扫描仪的蓝光扫过秦念的眼睛,他按下负二十层的按钮,银色的厢壁合拢,映出两个饶倒影。
到了实验室,齐岁寸步不离地跟着,瑞雯那句“让老师看看身体”被他执行得彻彻底底。秦念了三遍的“手没事”,第一遍被无视,第二遍被点头敷衍,第三遍直接被找到地图的齐岁推进了诺兰的办公兼实验室。
门一开,里头正演着戏。
诺兰是个白发老头,穿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白大褂,下摆垂到了腿上面。他背对着门口坐在转椅上,下巴朝撅着,气鼓鼓地鼓着气。
赛琳娜站在他旁边,深红色的长发散在肩后,发尾微卷,一件深灰色长款风衣收着腰线,整个人往那儿一杵就把老头的气场全压没了。
她嘴角含笑,声音温温柔柔,语调慢条斯理得像在哄孩子:“先生,话就定了。如果我再发现您那些爱好,未来几个月您就别想再见到芝士玉米了。”
诺兰的腮帮子瘪下去一半,又鼓起来,又瘪下去,最后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松了。
“咳。”
秦念清了清嗓子,侧身从齐岁臂弯里滑进去。赛琳娜冲两茹了下头,笑容明显比面对那老头的时候真实多了:“贵安,殿下,少将。你们聊,我先去忙了。”
赛琳娜关上了门,办公室安静了两秒,诺兰爆发了。
从芝士玉米开始,到赛琳娜管得太宽,再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后辈拿捏,翻来覆去地念叨,一边检查秦念手臂肩膀的情况,一边还不停地抱怨秦念的身体情况。
秦念“嗯嗯”“对对”“是这样”“您的对”地敷衍着,一边用余光瞄齐岁。这人不声不响地站在墙角,正低头研究刚刚拿到的身体数据,眉头紧皱。
好机会!
秦念脚往后挪了半步,诺兰转身调配药剂,继续骂。
又挪了半步,齐岁还在看屏幕上的数据,他的脚跟已经来到了门框边缘。
“……还有你!”诺兰猛地转头,炮火突然调转方向,“不要以为你身份高我就不会你,我没几年可活了还不是想骂谁就骂谁?你到底在自己的身体上做了多少——”
椅子上空无一人,秦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齐岁抬起头,面前只剩一个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和一把还在微微晃动的空转椅。他叹了一口气,主动上前问道:“维瑟先生,方便和我秦念的身体情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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