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二郎,情况不一样。”
“何意?”
“当年你要不当皇帝,我们都得死,跟着你的人也会被清算。
他们推着你上位,除了有从龙之功,更重要的是保命。”
她顿了顿,“死神军这些年要么征战,要么治理地方,要么就待在蓝田操练。
以死神军的能力,随便一个出来,做一方大将、做个刺史、或者朝廷的侍郎完全没有问题。
他们也在各地做过县令,就那姚力,他当个户部尚书一点问题都没有吧?
可陛下可曾见过他们贪恋过权力?”
李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陛下过,他们把一个地方治理好了,朝廷再派人去置换下来,那就是去摘死神军的桃子。
可即便如此,他们有过怨言吗?
每次他们治理地方,九儿哪次不是催促朝廷派人,快点把他们换下来?
所以,妾以为,他们并不在乎那些官职权力。”
“不在乎官职权力?那他们要什么?”李二的声音低了几分。
“陛下,你觉得他们没权力吗?”长孙皇后问。
李二皱眉。
“死神军与九儿是一体也不为过。
随便一个死神军将士,有人敢去惹他们吗?
他们个个都富得流油,妻妾成群,该有的都有了。
你若真要问我,他们要什么——妾以为,九儿要什么,他们就要什么。
陛下不要忘了,除了薛仁贵,他们可都是从跟九儿一块长大的。
九儿受了怎样的教育,有怎样的思想,他们就有怎样的教育,怎样的思想。
所以崔仁师的那种情况,就不会在他们身上发生。”
她看着李二的眼睛,“他们这些话想让陛下猜忌九儿,无非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要到他们想要的罢了。”
李二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怀里的兕子已经靠在他胸口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一根手指,呼吸均匀而轻柔。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安静的睡脸,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笑意:
“这个混账东西!等他回来,朕定要打他一顿。”
“呵呵,好。”长孙皇后笑了,“妾帮你一起打!”
“阿耶!阿娘!你们要打谁啊!”怀里的兕子忽然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兕子也要打!”
“哈哈哈哈——”李二的笑声在殿内回荡起来,“好!打,兕子一起打!”
所以有人,大唐第一谏臣不是魏徵,是长孙皇后。
赵子义:???????
有没有人为我花生?我特么招谁惹谁了?都要打我?
次日朝会。
李二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内诸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传朕旨意,封帝婿定国公赵子义为西域大都督,统管三道一切军政。”
殿内安静了一瞬。
众人觉得昨日李二已经被服了,没想到他隔了一夜态度反而更加坚决。
但这事必须争取!
崔仁师出列站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李二抬手打断了他:
“对了,崔卿昨日的在理。这权力确实过大,不得不防。”
他看了崔仁师一眼,“崔卿,你儿崔挹在黄州做得不错。封崔挹为西域大都督府大都督监官。”
崔仁师张着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个字都不出来了。
后面那些也准备出列的官员,步子刚迈出去半截,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他们心里大骂李二这招无耻!
居然拿他们的儿子做威胁。
谁都知道,赵子义的监官除了头铁的魏徵生来的头铁儿子魏叔玉敢去,其他谁敢去做赵子义的监官?
人家魏徵好歹跟赵子义交情不错,赵子义火了最多揍魏叔玉一顿。
自家的儿子去做赵子义的监官?
那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送回来一具尸体。
理由他们都想好了——“西域初定,叛乱者众多,保护不利,死于乱刀之下。”
他们信赵子义一言九鼎,但不信赵子义的人品。
当年在吐谷浑,他不就用类似的方法威胁过他们的儿子们吗?
他马匪众多,那要是敢跑,就一定会有马匪出现。
李二已经铁了心要赵子义做这个大都督了,谁再反对,你家儿子就去监督他吧。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梁柱上灰尘落地的声音。没有人再开口了。
至于赵子义还提了二十万汉人移民,从头到尾,从李二到官员,就无一人提到此事,全都选择性的忽略了这条提议。
移民?开什么玩笑!
大唐自己人都不够,要从北方移民一批去南方搞大开发,哪还有二十万百姓送去西域?
-
禄东赞从长安来到了若羌,得知赵子义已经离开若羌去了高昌,他又马不停蹄往高昌而去。
高昌,赵子义设的特别经贸区,不隶属任何一道。
他亲自坐镇这里,想把这里第一时间建好,让东西贸易加速发展。
“郎君,吐蕃大相禄东赞带着使团来了,现在城外,请求入城。”姚力进门时,赵子义正靠在椅背上看一卷舆图。
“来了?”赵子义眼睛一亮,把舆图卷好往桌上一搁,“快请快请,这可是来送钱的。”
很快,禄东赞一行被允许进城,姚力亲自把禄东赞领到了赵子义的府邸。
禄东赞跨进门槛的时候,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
他这一路风尘仆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沙又刻深了几分。
他整了整衣冠,在正堂中央站定,右手抚胸,微微欠身。
“吐蕃使臣,噶尔·东赞拜见定国公。”
“哎呀,大相太客气了。”赵子义从椅子上站起来,笑得格外热情,快步走过去,虚虚扶了一下禄东赞的手臂,“快坐快坐。来人,给大相上茶。”
“谢定国公。”
禄东赞在客位上坐下,茶盏很快就端上来了,茶汤碧绿,香气清冽。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定了定神,目光偷偷扫了一眼赵子义的表情——那张脸上挂着笑,眼睛弯弯的,看着格外和善。
禄东赞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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