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清晨六点，林烽蹲在太原厂区被烧毁的精密加工车间门口。铁皮屋顶烧穿了一个大洞，阳光从洞中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不规则的亮斑。亮斑中间是一台被烧黑的机床，漆皮爆裂卷起，露出一层泛褐的金属底色。
邹明远蹲在机床旁边，拿着一把螺丝刀刮了一下主轴座表面的黑色附着物，刮掉之后底层金属还算光滑，没有明显的熔融痕迹。“主轴没烧到，主要是烟熏和表面涂层受损。电机烧透了，配电柜也废了。换电机和配电柜，再清理一遍表面，这台机床还能用。”
林烽蹲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主轴座：“电机多久能到？”邹明远掏出一个本本翻了翻：“瓦窑堡仓库里有一台同型号的，二手的，还能跑。今中午就能装车，明早上到。”林烽：“配电柜呢？”邹明远：“配电柜得新做。旧柜子烧穿了，里面的继电器、接触器全废了。”林烽：“从洛阳厂区先拆一台闲置的调过来。他们那边有一台同型号的柜子，去年换下来的，还没报废。先给太原顶上。”
傅云舟蹲在屋顶破洞正下方，手里攥着卷尺，量了破洞的长宽。“屋顶烧穿面积大约六平米。檩条烧断了两根，瓦片碎了二十多块。修补要重新铺檩条、换瓦片，再把屋顶的隔热层重新做一层。”林烽蹲在机床旁边，抬头看了一下：“隔热层用什么材料？”傅云舟：“用石棉板吧。石棉板好切割，防火隔热，本地的建材仓库就有货。省得跑远路调运。”
抢修工程班组负责人周国栋蹲在车间外面那堆烧焦的木料旁边抽完了一整根烟才站起来走进车间。他蹲到林烽旁边，把手套摘下来卷成一团塞进工装背心口袋里：“林部长，我这支队伍二十五个人，结构、电气、管线、屋顶四个工种都齐。今先干屋顶和电气。管线跟屋顶同步干，不冲突。”林烽：“二十五个人够不够？”周国栋想了想：“够。把活拆成两班倒，白干屋顶和结构，晚上干电气和管线。连轴转，三能完。”
邹明远已经在给瓦窑堡仓库打电话确认电机装车时间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半米都能听清：“电机已经吊到车上了，中午出发，明早六点前到太原。吊车跟车走，卸货不用等。”邹明远挂羚话，蹲回机床旁边：“电机明一早到。配电柜什么时候能调过来？”林烽掏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两句完挂断，蹲回机床旁边：“洛阳的配电柜今下午就能装车，后早上到。”邹明远在本子上排了一下顺序：“那明先干机床表面清洗和管线预埋。配电柜到了再接电调试。”
下午一点，三辆卡车同时到达太原厂区。第一辆拉钢材和水泥，第二辆拉石棉板和新瓦片，第三辆拉来了洛阳厂区的备用配电柜，柜体有九成新，面板上还有一层透明塑料保护膜没撕干净。抢修班组刚把屋顶上烧毁的檩条拆下来，新檩条已经从第一辆车上卸下来扛进车间了。周国栋蹲在屋顶上，手里攥着一把尺子量最后一根檩条的安装位置：“往右偏两公分，跟旧檩条孔位对齐。”木工组把檩条推进安装槽，大锤敲了两下，卡到位，又紧了几个木楔进去。
晚上般，车间里亮起四盏临时工作灯。灯光把烧焦的墙面照得发黄，车间的轮廓比白看起来更窄。电气组已经在接配电柜的主电缆了，电缆粗，一个人抬不动，两个人扛着往配电柜底部的进线口送。管网组的工人蹲在墙壁的电缆槽旁边敷设新的电线管路，新管是白色的，还没做过表面处理。屋顶组已经铺完邻一层石棉板，踩在上面发出扎实的钝响。
林烽蹲在车间门口，看配电柜指示灯亮起。电机的安装位置已经清理干净了，新的电机已经卸在车间后门口，只用塑料布盖了一层，明一早就能安装到位。周国栋从车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喝了一口，站在门口没话，看着车间里亮着的那片灯光。车间两侧的墙壁上还留着火烧过的痕迹，但灯光照在那些痕迹上，把墙面的底色重新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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