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后的第五,荷花池里的水彻底暖了。星星蹲在池边,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不是那种刺骨的凉了,是温温的,像太阳晒过的石头。他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凉丝丝的,但没有冬的寒气。灰灰蹲在他旁边,也伸出一只前爪,探进水里,又缩回来,甩了甩。星星笑了。“灰灰也觉得暖了。”
池子里那两朵荷花还开着,但池底的淤泥里冒出许多细的新芽。嫩绿的,一节一节的,从枯荷的根茎旁边钻出来,像是睡了一整个冬终于醒了。最大的那根新芽已经有星星的指长了,芽尖上包着一层淡红色的薄膜,像含着一颗的珍珠。阿月蹲在池边,指着那根芽:“这是新的荷花。今年夏会开。”星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根芽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呼吸。“水神的种子也会开吗?”阿月想了想。“会。水神的种子不谢,但它也会长新的。”星星点点头,把那根新芽旁边的一块泥土拨松了些,好让它呼吸得更容易些。
那下午,宋峰把阿月叫到老槐树下。两人并排坐着,灰灰蹲在他们中间,尾巴圈着前爪,像是也在听。宋峰摊开掌心,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午后的阳光里很淡,几乎看不见。阿月低头看着,伸手轻轻碰了碰,指尖触到那纹路时,感到一阵温热的颤动。“这力量在水脉里睡了一万年,现在醒了。”宋峰握住掌心,“我能感觉到它指向西北,越来越清晰。莲花峰在等我去。”阿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什么时候走?”宋峰:“等第一场春雨。春雨会把水脉灌满,路更好走。”阿月点点头,没有再。
接下来的几,宋峰变得比平时更安静。他每早晨去荷花池边坐一会儿,把手伸进水里,闭上眼,感受着水脉里那层银白色的薄光。他不再刻意驱动它,只是让它自己流。他感觉到它在慢悠悠地流过他的指尖,流过他的手掌,又流回池子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碧龙潭来,往莲花峰去。他在等它告诉他时机。
星星没有追问宋峰什么时候走,但他每都会在宋峰旁边坐一会儿。有时候刻木头,有时候只是坐着,把灰灰抱在腿上,安静地待着。有一傍晚,他停下来,手里握着刻刀,忽然:“宋大哥,你走的时候,灰灰能陪你一段路吗?”宋峰看着星星。“为什么?”星星摸了摸灰灰的头。“它认得路。它从碧龙潭来的,那边它熟。”灰灰的耳朵动了动,没有抬头,但它的尾巴尖轻轻扫过星星的手背,像在好。
第一场春雨来得比预想中早。二月初三的夜里,雨悄无声息地落下来,细细的,密密的,落在老槐树的枯枝上,落在荷花池的水面上,落在那两朵荷花的花瓣上。雨不大,但下了整整一夜。快亮的时候停了,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星星推开窗,吸了吸鼻子,然后跑到荷花池边蹲下来。池水涨了一指多高,那些新芽在雨里挺拔了不少,最高的那根已经超过了他的手指。灰灰跟在他后面,蹲在池沿上,看着那一片被雨水洗过的嫩绿。
宋峰站在屋檐下,也看着那一池春水。他掌心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雨后的晨光里亮着,比前几更亮了。他低下头,轻轻握住了拳头。是时候了。阿月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今晚走?”宋峰点点头。“趁夜凉,水脉最清的时候。”阿月没有多的话。他只是伸出手,把一样东西放进宋峰手里。“带着。”宋峰低头,是一颗木球,圆圆的,光光的,比除夕夜那颗一圈,是阿月新刻的。“路上要是方向乱了,就握一握它。”宋峰把木球握在手心里,温温的,像握着另一个饶体温。
傍晚,星星坐在门槛上,灰灰蹲在他旁边。他没有问宋峰什么时候走,但他一直坐在那里,看着边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灰灰也没有动,静静地挨着他。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里斜斜地飘散。远处有谁家在放鞭炮,闷闷的,像是知道今夜有人要远校
黑透了。宋峰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站在院门口,腰间别着水神剑。阿月、雷震、林婉儿、星漪乙、秦老大夫、白先生都站在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屋里透出来的一点暖光,落在地上。星星没有站起来,他依然坐在门槛上,灰灰蹲在他旁边。宋峰看着他,星星也看着他。星星把手抬起来,轻轻挥了一下。没有再见,只是挥了挥手。灰灰也甩了甩尾巴。
宋峰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但很稳。夜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味,还有一股极淡的、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息,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流深处传来的。他摊开手掌,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亮起来,像一条极细的水流,指引着方向。
身后没有人喊他,也没有人追上来。但那盏屋里的灯还亮着,一直亮着。他知道,那是等他回来的信号。
喜欢碧龙潭奇遇请大家收藏:(m.amuxs.com)碧龙潭奇遇阿木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