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压在纸面上，停了三秒，才写下一行字：“准备与投资方进一步协商，核心目标：保控制权，争合理条件。”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林晓棠站在门边，手里还捏着那张会议记录草稿。窗外风大了些，公告栏上的名单边缘被吹起，又落下，像有人轻轻翻页。
她走进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白大褂口袋里的种子包蹭着桌角发出细响。“他们明上午能到。”她。
陈默点头，合上本子。“通知会议室，九点。”
第二一早，村委会会议室的桌子被重新摆过，长条凳横在中央，两头各放了一台老式电风扇。叶片转得不稳，微微作响。黑板擦得干净，旁边立着一块白板，是林晓棠连夜画的股权结构简图。她用蓝笔标出村民代表席位，红笔圈出董事会权限范围，最后在“财务监督”那一栏写了“第三方审计+实的查阅”。
九点零七分， 投资机构代表进了门。中年男人，衬衫袖口卷到臂，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没看人，先走到白板前面，盯着看着半分钟，回头问：“这是你们的意思？”
陈默从座位上站起来，把笔记本放在桌前。“是我们昨晚开会定的。”他，“咱们村的事，不能一个人了算。”
对方坐下，打开包，抽出一份文件。“我们原方案不变。一百万，占股四成，重大事项双签。财务系统必须接入我们的平台，这是底线。”
会议室里没人话。电风扇吹动桌上的纸角，啪的翻了一下。
陈默翻开笔记本，手指按在第一页。那上面是三十七户的名字，每一笔出资金额都用铅笔划过。确认无误后才誉进正式台帐。他逐个念了一遍，从张边缘开始，到刘贵生结束。念完，屋里静了五秒。
“这些钱，不是数据。”他，“是信，他们信我能带着村子往前走，不是信你们能来管账。”
对面的男人皱眉，“资本进来，就得有保障。你们没有风控体系，没有专业管理经验，我们怎么确保资金安全？”
林晓棠这时开口：“我们可以建体系。村民代表大会每月开会，项目进度、支出明细全部公示。你们可以派观察员列席董事会，参与讨论，但不设表决权。”
“那和监督有什么区别？”对方语气硬了。
“区别在于谁做决定。”陈默接话，“日常运营，由我们自己管。招工、采购、生产安排，都不需要报批。你们要的知情权，得留在村民手里。”
男人靠回椅背，手指敲了两下桌面。“也就是，你们愿意让股，但不让权。”
“对。”陈默，“股份可以谈。我们最多让出三成，分红按比例走。但公司主体不变，青山村集体经济发展公司，还是咱们村的缺家。”
空气僵了几秒。对方低头翻文件，嘴里念叨：“三成……董事会观察员……无表决权……”
“还有一个条件。”林晓棠补充，“资金分三期到账。第一期三十万，签协议后三内打款，用于支付前期材料款；第二期四十万，民宿主体完工后拨付；第三期三十万，加工厂投产前到位。每一期都对应实际建设节点。”
“你们在控制风险。”男人抬眼。
“你们也在。”陈默，“我们不想拿一笔钱就松劲，你们也不想投进去打水漂。绑在一起走，比一方压着一方强。”
“对方没在反驳。”他合上文件，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白板前，指着“重大事项”那一栏：“哪些算重大事项？”
“土地用途变更、公司合并或解散、单笔超过十万的资产处置，还有股东结构调整。”陈默答得干脆，“这些事，必须双方共议。我们不会瞒着你们干，但也得由村民代表多数通过才算数。”
男人沉默片刻，掏出手机，拨了个号。通话很短，只听见他了三句：“方案有调整……他们让了三成股……但控制权不交……嗯，我知道。”
他挂羚话，看向陈默：“我得回去汇报。今给不了答复。”
“校”陈默收起笔记本，“我们等答复。条件不会再改。”
对方点头，拎包出门。车身远去后，林晓棠才开口：“你觉得他们会答应？”
“不知道。”陈默坐在原位，手肘撑在桌上，“但他们想投，明这事有赚头。有赚头，就会谈。关键是，我们没让他们觉得好欺负。”
林晓崇走到窗边，望着村道尽头。阳光照在晒谷场的竹席上，泛着白光。几个孩子在远处追鸡，笑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要是他们不同意呢？”她问。
“那就再想别的路。”陈默，“赵铁柱那边还能再拖一阵材料款，县里的生态补贴下个月也该批了。实在不行，我们自己干慢点，总比把主心骨交出去强。”
她没再问，两人各自坐下，一个写记录，一个翻台账。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纸的声音，和电风扇的嗡鸣。
次日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林晓棠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下号码，按下接听，贴在耳边。
“喂。”
停顿三秒。
“好，我记下了。”
她挂掉电话，转头看向陈默。他正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他们同意了。”她。
陈默的笔顿了一下，没抬头。他又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慢慢把笔帽盖上，放在本子边缘。
他抬起头，看了眼窗外。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公告栏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名单上的名字依旧整齐，张边缘、老赵叔、 刘主任……一个都没少。
“嗯。”他应了一声。
林晓棠走回办公桌前，翻开自己的泛黄笔记本。钢笔拧开，她在最新一页写下：“4月17日，上午11∶25，投资方确认接受协商方案。股份三成，决策权归村民代表大会，资金分三期到账。第三方审计机制成立。”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窗外，一只麻雀落在公告栏顶端，歪头看了看下面的名字，扑棱翅膀飞走了。
陈默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他拿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了。他没倒，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
“下午把协议草拟出来。”他，“找信用社的王会计帮忙看看条款。”
“好。”林晓棠合上本子，钢笔夹在耳后。
办公室恢复平静。风扇还在转，叶片晃动的身影扫过墙面，扫过公告栏，扫过那排密密麻麻的名字。风吹进来，纸页微微翘起一角，又被胶带牢牢压住。
陈默坐回椅子，双手搭在膝盖上。他的左眉骨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显出浅色痕迹，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他没摸它，也没话，只是看着公告栏的方向。
林晓棠站在桌旁，手指轻敲本子封面。她的马尾辫被风吹偏，野雏菊发卡斜了一点，但她没去扶。
阳光移到了公告栏中间。张边缘三个字被照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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