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在石板上爬,方浩的影子已经横过去三寸。他没动那片叶子,就让它插在裂缝里,像根歪聊旗杆。热气顺着地缝往上冒,青灰脉络一闪一闪,跟烧红的铁丝似的。
他蹲下,从袖袋里摸出三块石头,随手往地上一摆。左边那块缺个角,中间这块扁得像饼,右边那块干脆就是个卵形。他拿脚尖点零,每块都卡在风溜不进的死角。
“问危者立左,答者居中,记档于右。”他念叨着,声音不高,也不响,就像街口卖糖炒栗子的老汉报价钱。
没人来。
广场空得能听见石板胀裂的轻响。远处有几个影子晃了晃,又缩回去。谁都知道刚才跪倒的那个代表b不是演的,可也正因如此,更没人敢第一个凑上来——怕自己一开口,喉咙里滚出来的也是疯话。
方浩不急。他把青铜鼎从背后卸下来,轻轻放在中间那块扁石头前。鼎耳有点歪,锅底还沾着昨儿烤肉的焦屑。他伸出手指,在鼎底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不重,但稳。节奏刚好压在呼吸换气的缝隙里。
第三声落下的时候,左侧来了脚步。不快,也不慢,落地时总多停半拍,像是脚底有胶。
新生文明代表A站到了左边那块缺角石旁。他穿着灰袍,袖口磨得起毛,手里攥着一块玉简,指节发白。
“我……”他张嘴,又闭上。
方浩低头看鼎,像是在检查锅底有没有漏。
“你味道。”他突然,“我信。”
代表A猛地抬头。
“我这双鼻子,闻过三千种灵气伪装下的腐臭。”方浩抬起眼,咧了下嘴,“前年有个金丹老怪,拿龙涎香盖尸臭,结果被我一口识破——他喷的香水太浓,呛得我打了个喷嚏,当场炸了炉。”
代表A嘴角抽了抽,肩膀松了一寸。
“我的不是幻觉。”他低声,“那种味道……像陈年旧铁混着雨后苔藓,湿漉漉的,钻进骨头里。”
方浩点头,没打断。
“我上次闻到,是在一处遗迹。”代表A继续,“进去时脚下土软,踩下去有点回弹感,像是踩在腐叶堆上。再往里走,左侧岩壁上有七道斜痕,很深,像刀劈出来,又不太整齐。”
方浩的手指在鼎沿轻轻划了一下。
他三日前签到,得了个“沼泽古图残页”,上面画的就是这种地貌——东洲边缘,一片常年起雾的洼地,底下是断层裂谷,图上标着一行字:“铁腥气盛,勿久留”。
他没吭声,只从怀里掏出一块空白玉简,指尖一抹,开始录入。
“你当时带了探测阵盘吗?”他问。
“带了,但什么都没测出来。灵压正常,灵气流动也稳定,连瘴气都没樱可就是那股味儿,越往里越重,到最后我差点吐出来。”
方浩嗯了一声,把玉简收好。
“明日此时,带路线图来。”他,“我给你一份避险行进方案。”
代表A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地方?”
方浩笑了,笑得像个刚骗完人买下烂锅的铁匠。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
代表A没懂这句话,但他没再问。他点点头,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稳,背也没驼。
方浩坐在原地,没动。
他把那片叶子从裂缝里拔出来,看了看,又塞回袖袋。热气还在,但没之前烫手了。
他目光扫过广场东北角——那里有块碎石,半埋在土里,看着毫不起眼。可就在刚才,他眼角余光扫过时,那石头边缘似乎微微翘了一下,像被人用脚蹭松了。
他没起身,也没叫人。
只是把青铜鼎往身前挪了半尺,挡住风口,然后低声了句:
“等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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