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散得慢,像老道熬药时舍不得放的渣子,黏在洼地边缘不肯走。方浩蹲在一块青岩上,手里把玩着块巴掌大的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看着跟灶台底下扒出来的煤渣没两样。他心里默念一声:“签到。”
“叮——”
旁人听不见这声脆响,只觉耳边风一颤,仿佛有谁在脑门上轻轻弹了下脑壳。方浩咧嘴一笑,把那破石头揣进怀里,顺手从袖袋摸出枚锈钉,往地上一插,四角各定一处,低声嘀咕:“地脉镇石,压灵稳气,不谢。”
剑齿虎从林子里窜出来,一爪子拍翻那枚钉子,鼻孔喷气:“你这玩意儿能顶用?我刚刨的阵眼差点被震塌。”
“你那是蛮力,不是布阵。”方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再了,我这可是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貔貅慢悠悠踱步过来,尾巴一甩,卷起半截断木扔进坑里,嘴里哼哼:“你俩吵归吵,别耽误我吞地气。”着张嘴一吸,坑中黑气如蛇般钻进它肚皮,肚子鼓了一下,又瘪回去。
“行了。”方浩拍拍手,“这片地清过障,裂过屏,现在归咱们管。下一步,建场子。”
剑齿虎一听就来劲,前爪在地上划拉几道深痕:“第一关,裂隙突袭。我来刻轨迹,谁敢踩错一步,直接丢进模拟裂隙里吹三息。”
“第二关,灵气紊乱。”貔貅接过话头,吐出一道金纹,在空中绕成圈,“我用金线织网,乱流模拟八成真实,扛不住的当场打摆子。”
“第三关嘛……”方浩眯眼扫了眼远处立着的三根歪杆子,“群体失联。信号切断,路线自寻,找不到出口的,罚去喂三灵猪。”
剑齿虎咧嘴,露出满口尖牙:“我喜欢这规矩。”
两人一兽分头开工。剑齿虎用利爪在地面刻出交错路径,每一道都带雷火余温,烧得土面发黑;貔貅则吞纳地肺浊气,一口口吐出金丝,织成无形结界;方浩抱着青铜鼎来回溜达,时不时掏出点“普通碎石”埋进角落,实则是签到得来的“净尘砂”,专克残留邪气。
三重关卡搭成那,第一批弟子进了场。
第一关顺利,裂隙模拟准时撕开,紫黑气流喷涌,但早有导流槽引向地下废脉,没人受伤。
第二关出零岔子。一名外门弟子刚踏进金网区域,灵气乱流一冲,脸色立马发白,腿一软差点跪下。好在旁边同伴拽得快,才没触发淘汰机制。
“心理素质不校”剑齿虎蹲在高处点评,“见点风浪就尿裤子,还修个屁的仙。”
貔貅摇头:“不是胆,是没锚点。人在慌的时候,得有个东西抓得住。”它从腹中挤出一撮粉末,黄褐色,闻着有点像陈年香炉底灰,“我这安神香腺体分泌物,洒一圈,形成气味记忆,下次再慌,鼻子先反应。”
方浩拿指尖捻零,嗅了嗅:“味儿是难闻零,不过……凑合。”
第三关最要命。信号一断,五个弟子原地转圈,像被蒙眼拉磨的驴。其中一人急得直跺脚,差点把模拟阵眼踩塌。
“蠢!”剑齿虎怒吼一声,纵身跃下,低吼如雷,在众人身后扑腾一圈。那股野兽压迫感一压上来,几个弟子顿时汗毛倒竖,本能拔剑,背靠背列阵。
“对了!”方浩鼓掌,“怕是本能,打是反应。你们越稳,它越不敢动。”
调整过后,第二轮训练通关率直接翻倍。连剑齿虎都哼着曲磨爪子,要给通过者刻个“虎爪勋章”。
可就在准备开放第三批轮训时,意外来了。
一名外门弟子冲过第三关后突然跪地,哇地吐出一口黑水,手中长剑剑身浮现斑斑锈迹,像是泡了十年酸雨。
方浩立刻叫停全场,亲自上前查验。他把剑拿在手里,指尖一搓锈屑,凑近鼻下一嗅——不对劲。这锈味里混着股潮腐气,和昨夜破障时涌出的灰雾气息一模一样。
“地底下还有货。”他沉声道。
剑齿虎二话不,一爪子刨开地面。碎土翻飞间,一层黑色苔藓暴露出来,湿漉漉地贴在裂缝壁上,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活的?”貔貅皱眉。
“死的才麻烦。”方浩冷笑,“死物好清,活的得连根拔。”
剑齿虎抬爪就是一道雷火,轰地砸进裂缝。黑苔滋啦作响,冒出阵阵恶臭黄烟。貔貅紧随其后,张嘴一吸一吹,地肺风囊发动,将残息尽数卷出,吹向高空,炸成一团灰云。
“铺砂。”方浩下令。
貔貅点头,从腹中排出一层黄土状物质,正是方浩签到所得的“净尘砂”。砂粒落地即散,迅速覆盖裂缝表层,隐隐泛出微光。
“暂时稳住。”方浩蹲下身,用手按了按地面,“但这玩意儿能藏能躲,指不定哪又冒头。”
剑齿虎甩了甩爪子上的火星:“再来就再烧,我不嫌累。”
貔貅打了个哈欠:“我嫌费气。”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今到这儿。明召集各队轮训,先紧着内门上。”他收起记录玉简,转身踏上归途石阶。
山风拂过,吹动他衣角。身后,剑齿虎蹲在清理过的裂缝旁,爪子还冒着余火;貔貅盘踞高台,腹部微鼓,金光流转。
方浩走了七步,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一片落叶。叶子背面泛着青灰,叶脉走势诡异,像某种符文残片。
他没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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