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殿。
金秋水沉默片刻,微微欠身:
“既如此,秋水不打扰圣女清修。”
殿外的霜白阳光落在青石台阶上,唐元香正垂手候在廊下。见金秋水出来,她抬眼悄悄觑了一下自家师尊的脸色。
冷得像一截冰柱子,什么都看不出来。她张了张嘴,又识趣地闭上,不敢问。
金秋水走到她身侧,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了两个字:
“走吧。”
唐元香连忙跟上,乖顺地落后半步。
金秋水边走边思量。
汤谷国扶桑地那边正好传来消息,圣子需要力量去寻找那玲珑福地的残部,定鼎大典也将举协…
赤华主裂缝也有异动,各方都在重新评估扶桑地的防卫力量。
金秋水心中立马有了新主意。
没有圣女见证也无妨,该做的事照样要做!
回到洞府后,金秋水在石台前站定,背对着唐元香。
“去联系大长老。以青木崖的名义,对治下四品以上的宗门下发邀请函——就赤华主裂缝异动,青木崖需选拔精锐修士补充扶桑地防线,请各方于一个月后齐聚青木崖,共议防卫事宜。”
唐元香迟疑了一下,
“师尊……大长老不是准备去参加东海商会的拍卖会吗?而且这些宗门接待的事,往常都是宗主那边在做,要不要让——”
金秋水侧过头,浅灰色的眼眸淡淡扫了她一眼。
“只是通知一下,不会耽搁大长老的出发时间。”
那一眼并不重,却让唐元香后背猛地一凉,立刻改口:
“是,徒儿这就按师尊的吩咐去办。”
…………
迎仙峰后院厢房内。
炎雪鸢坐回妆台前,正对着铜镜拆发间的赤金步摇。她没有回头,声音淡淡:
“你满意了?”
凌浩靠在窗框上,双臂环胸:“还校不过你拒绝她,主要是为了我吧?”
炎雪鸢拆步摇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懒得管她们那些烂事。”
凌浩笑了一声,走到她身后,从铜镜中看着她的脸。铜镜里映出她一袭火红与雪白交叠的长裙,乌发微乱,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比平日里那冷艳的姿态柔和了许多。
“我接下来要去火龟国。东海商会在那边有场拍卖会,坎鼎应该就在那里。你们要不要一起走?”
炎雪鸢还没开口,一旁的甘依依先声接了话:
“奴婢听主君的……”
炎雪鸢从镜中瞪了她一眼。甘依依立刻缩了缩脖子,但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对凌浩恐惧已经变成了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一个大乘期的强者对她这个元婴弱鸡每次都是那么温柔,让她次次都极尽升华。
她现在连胆子都大了几分。当然,她对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晰,就是出自己主子的心里想却又不的话。
炎雪鸢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沉默了片刻。
她抬手将那根赤金步摇彻底拔下来,随手丢进妆匣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冷淡道:
“你身边已经有那两位了,还要我们干什么?”
那两位自然是指岳心兰和玉凌霜。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
炎雪鸢轻哼一声,站起身来,火红的裙摆掠过妆台边缘:
“我还要去更多地方玩。青木崖这片地方无聊透顶,接下来我打算往西走,听那边有片桃花海,这个季节正开。没空陪你去找什么鼎。”
甘依依怔了一下。主子明明昨还在,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凌浩没有话。他看着炎雪鸢的背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要“去更多地方玩”,要去“桃花海”——这些地方都不在火龟国的方向。
她“没空”——但她过明明是逃出来拖延时间的,本就没什么目的地。
她真正的意思是,她是金乌圣女,目标太大。圣子的人随时盯着她,如果和你一起出现在火龟国,等于把你的行踪和身份直接暴露给金乌圣地。你若还不想引人注目,暴露身份,就别带着她。
炎雪鸢走到窗边,背对着凌浩,状若随意地道:
“反正你最后不是要去扶桑地吗?汤谷国扶桑地,金乌圣子想在那举行定鼎大典,早晚都会去的。我玩够了也会去。到时候在那里会合好了。”
凌浩看着她的背影。火红与雪白的长裙在窗光中格外明艳,她身姿挺直,像是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攥着窗棂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良久没听到凌浩的回话,炎雪鸢又补了一句,语气有些不耐烦:
“看什么?你到底去不去火龟国?要走快走,别耽误我游山玩水。”
凌浩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按在她攥着窗棂的手指上。她的手很凉,被触碰时指尖颤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校”他,“那就扶桑地会合。”
金乌圣子想要对她动手,也只会是在扶桑地,在这之前,金乌圣子还是得好好保护着她。
凌浩从袖中取出三张符箓递到炎雪鸢面前:
“这是月影宗的传送符,你被混沌阴阳鉴认证过了,可以使用。”
炎雪鸢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指,接过那三张符箓。
她低头看了一眼,低声哼了一句:“算你有良心,赶紧走,别碍事。”
甘依依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服侍炎雪鸢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主子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话。
明明是赶人走,声音却在发软,尾音微微上扬着,像一根拉满弦又松开的弓弦。
凌浩转身离去前,对甘依依点零头。甘依依连忙福了一礼,声:
“主君放心,奴婢会照顾好主子的。”
凌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厢房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斜地铺了一地,将炎雪鸢的身影拉得细长。
她站在窗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甘依依心翼翼地靠过去:
“主子……桃花海真的是在西边吗?奴婢记得好像是东北方向——”
“闭嘴。我看你是皮痒了。”
“奴婢确实是痒了,主子你不也是?要奴婢,就该大胆和主君,还可以在临行前……”
“奴婢错了!”
见炎雪鸢那脸色越来越阴沉,甘依依立刻识相闭嘴。
再下去,主子搞不好真的会动手。
真搞不懂主子,明明就想,为什么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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