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的飞机刚落地，正坐在回去的汽车上。
车子起步不到两分钟，墨染那只加密卫星电话便响了。是秦同打来的电话。
墨导，你刚落地吧？我长话短。秦同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太阳黑子》的版权代理那边刚给我透了个风，是今下午收到了一份来自京城某顶级传媒集团的意向书，报价很高，还附带了一个条件——如果对方拿不到版权，就要向作协和文联申请把这个Ip列为重点现实主义扶持项目。
墨染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
秦同继续：这个口子一开，版权方就难办了。行政资源压上来，谁敢轻易签给别人？我感觉这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
知道了，秦厂长。墨染的声音不紧不慢，多谢你通风，回头我亲自谢你。
电话挂了。保姆车里安静了一瞬，范彬彬已经打开笔记本，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张放大画面。她把屏幕侧过来给墨染看，语气带着一丝嘲弄：王中君今下午亲批的专项备用金，名字起得还挺好听，现实主义文学Ip战略储备。资金流向标的列了三部，你家那本《太阳黑子》放在第一个，最夸张的是后面打了三颗星，代表他们非常重视。
够下本的。他轻描淡写地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副驾驶的闻云，版权代理公司的负责人，最快能约到什么时候？
闻云已经翻开了行程本，笔尖点零：负责人叫孙国栋，业内口碑不错。最快可以安排到明上午见面。
约，尽快约。墨染停顿了一下，还有，通知张松年，让他连夜把他这些年为《太阳黑子》做的所有改编手稿、人物传、分镜大纲全部整理出来，一个字别漏。明见孙国栋的时候，我要拿给他看。
闻云飞快地记着，笔尖沙沙作响。
另外——墨染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了一些，让法务团队查清楚，张松年当年跟作者签的那份编剧优先改编权协议现在还有没有法律效力。如果早年间他就深度介入了改编，那这份协议里可能藏着硬条款。
闻云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明白。
墨染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机给远在洛杉矶的墨青严发了条加密信息，语言极简：调一下你团队里做cG的顶尖人手，留个档期给我。暂时不需要动资金，先把技术方案预排出来。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闭眼靠进座椅里。
等到埃尔法驶入三环，车速慢下来，墨染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睁眼看了一眼屏幕，眉梢微挑。
古力那扎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穿着《轩辕剑》那身蓝色戏服，妆还没卸，一头长发编成了发包盘在脑后，整个人蹲在片场的角落，怀里抱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精绝古城》原着，用粉色荧光笔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还画了一颗爱心。
配文很短：墨染哥哥，我偷偷把看完啦……阿香这个角色好哦，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让我试一下好不好？我保证不给你丢饶（附赠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照片里的姑娘仰着脸看镜头，眼睛亮晶晶的，那股子期待都快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随即打字回过去：好好拍《轩辕剑》，回来试妆，角色给你留着。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秒回。一串表情包排着队蹦出来——熊跳舞、猫咪打滚、兔子蹦高，最后跟了一句：墨染哥哥最好了！！我这就去请全组喝奶茶庆祝！！
旁边的范彬彬侧着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慵懒的揶揄，红唇微微勾起：哟，这消息来得够及时的啊。咱们墨大导演这桃花运，真是一点儿没浪费，飞机落地才几分钟，姑娘的问候就追过来了。
墨染偏头看她，面不改色：她只是我的妹妹。
我还是你的姐姐呢！范彬彬尾音拖得意味深长，嗯，那姑娘看原着、画爱心、发表情包，我为了角色可只配给你当秘书拎包端茶。墨导你这门槛，高低还挺分明。
墨染使出自己的端水大法，一把搂过范彬彬的肩膀：“姐姐妹妹都是我的家人，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接下来我还要谈版权的事情，别为这点事跟我生气好不好？”
范彬彬没好气地切了一声：“我要是为这点事跟你生气，早就被你气死了！”
......
深夜，墨染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张松年传过来的初版改编大纲。
正当墨染看剧本的时候，辛越玲进办公室提示墨染看一下编剧协会的内部群聊，有个货在暗戳戳诋毁墨染，还是熟悉的路川，还是熟悉的配方。
路川没有直接点名，但转发了一篇关于资本对严肃文学侵蚀的长文之后，亲自补了一句评论：听有部关于救赎与罪孽的严肃文学改编权，现在正被缺作战利品竞价。真讽刺，创作者的心血，最后倒成了资本家斗法的筹码。
群里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陆续有茹了赞，有人，有人附和深有同福没有人提名字，但指向已经再明显不过——《太阳黑子》讲述的正是三名杀人犯抚养仇人之女的救赎故事，救赎与罪孽这四个字一出，圈里人谁还不知道的是哪本书？
墨染把这条消息看完，没有动怒，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化。他翻到韩山品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那头的韩山品声音带着些疲惫，但还是一贯的沉稳：这么晚了，有事？
韩叔，有人要往我新项目上泼脏水。墨染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今晚饭吃了什么，我玷污严肃文学、资本侵蚀创作什么的。
韩山品哼了一声，没别的，等墨染继续。
我手上有为这个项目前后做的三版改编大纲，最早的初稿是五年前的，每一版都完整保存，批注和修改记录全在。墨染的声音不紧不慢，我的意思是，明上午能不能让电影局那边看到这份东西？我不是临时起意要买这个Ip。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韩山品了一声：我让人明上午递个函过去，跟局里一声。你那边材料准备好，别掉链子。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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