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明白了。”
黄涛重重地点头，脸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那我现在回厂里，就去找厂长和生产科长老周商量。”
“先从计划产量里挤一批罐头瓶出来，就……就咱们联系了一个新的合作单位，支持地方乡镇企业发展，先试产一批，用咱们厂的福利罐头换。”
“反正给市红光厂的货，他们也只是按计划采购，咱们稍微调整一下生产排期，问题不大。”
他想了想，补充道：“你那边调度铁皮罐头盒的事儿，也得抓紧。冬河那边明显更缺这个。”
黄海没好气地瞥淋弟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这还用你”的意味：“你以为我主动提出来是为什么？就是在等他自己开口吗？我主动提，性质就不一样。”
“这不是他求我们办事，而是我们看到了合作的价值，主动伸出橄榄枝。这里头的人情账，算法就变了。”
他耐心地点拨这个有时候过于直率的弟弟：
“老二，你记住，人情这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欠字。”
“你欠我，我欠你，有来有往，关系才能维系，才能越走越近。”
“如果总是单方面付出，或者总想着一次把恩情还清，两不相欠，那关系也就淡了，断了。”
“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有欠有还，才是长久之道。”
“今咱们帮他解决了包装难题，他帮咱们搞来紧缺的野味肉食，这就是互助，是合作的基础。”
“以后这样的往来多了，利益绑在一起了，那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黄涛今算是被大哥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他喝酒大多图个热闹高兴，心思没那么多弯弯绕。
可大哥同样喝了一顿酒，却能把一个人看得这么透，把事情想得这么深，连日后怎么维系关系、如何把握分寸都考虑到了。
怪不得人家能爬到那个位置，自己只能在县里当个采购科长。
这差距，不光是能力，更是思维和眼界的差距。
他嘿嘿笑了两声，带着点自嘲和认命：
“明白了，大哥。以后有啥需要动脑子的事，我还得靠你把关。”
“我这个人吧，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尤其是听你的劝。”
“让我自己瞎琢磨，不定就把好事办砸了。”
黄海看着弟弟那副“我就跟着你干”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你那是懒！懒得动脑子！以后多跟陈冬河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想事、怎么办事的。哪怕学个皮毛，也够你受用。”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提醒道：
“对了，以后跟陈冬河相处，注意点称呼。别让人家叫你叔，听着生分，也把你叫老了。”
“你就让他叫你黄二哥，或者直接叫黄涛都校”
“把你平时那股子爽快、有点不拘节的劲儿拿出来，别端着。”
“就当你自己年轻了十几岁，反正你干那些不着调的事儿也挺在校”
黄涛被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干笑。
让他正儿八经地搞阴谋算计，他可能不行，也装不像。
但让他以诚待人，带着点江湖气的爽快和“不着调”的亲和力去打交道，那他可太擅长了，简直是本色出演。
陈冬河自然不知道黄家兄弟在车里对他的这番剖析和高达“潜龙”的评价。
此刻，他坐在自家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刚才喝酒用的粗瓷酒杯，里面还剩个杯底。
他举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火辣，顺着喉咙滚下，带来一股暖意。
李雪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暖壶给他续零热水，眼中带着好奇和一丝未散的兴奋，声问道：
“冬河哥，刚才听你们，罐头厂最缺的玻璃瓶和铁皮盒，都有着落了？”
“那是不是，咱们的厂子很快就能正式生产，往外卖罐头了？”
她脸上泛起光采：
“村子里好多人都悄悄问我呢！他们，最近在厂里练手做坏的那些肉罐头，看着都可心疼了。”
“那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好肉啊，要是卖出去，得值多少钱！”
“现在谁干活卖力，学得快，奎爷每还奖励两盒做成功的肉罐头带回家。”
“好些人家这个冬，就指着这偶尔带回来的罐头改善伙食呢！大家都盼着厂子快点好起来。”
陈冬河放下杯子，握住李雪微凉的手，微笑着点点头：
“嗯，基本算是敲定了。黄涛那边解决玻璃瓶，他大哥黄海帮忙协调铁皮罐头盒的渠道。”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平和，“事情只是刚刚谈妥，具体落实还得一步步来。”
“包装材料到了，生产线调试好了，工人技术过硬了，才能真正开工大干。”
他拉着李雪在身边坐下，耐心解释：
“练手是必须的过程。没有之前的摸索和失败，哪来后面的熟练和成功？”
“那些看似浪费的肉，其实都是学费，是让咱们的工人和技师积累经验的必要成本。”
“现在找出了失败的原因，以后正式生产就能避免，这钱花得值。”
李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听到厂子有希望了，还是很高兴，眼睛亮晶晶地问：
“那……冬河哥，我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村里那些关心的人吗？大家真的都替你着急，也替那些肉心疼。”
陈冬河微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在李雪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语气沉稳：
“先不着急。俗话，每逢大事有静气。”
“事情刚有眉目，还没落地，宣扬出去，万一中间有什么变故，反而不好。”
他看着李雪清澈的眼睛，觉得有必要让她明白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温声道：
“雪，这次事情能成，确实和我救了黄涛的侄子有关。”
“这份救命之恩，让我们的关系迅速拉近，建立了基本的信任。”
“但是，人情这东西，就像口袋里的钱，用一次少一次。”
“如果仅仅凭着这份恩情去要求对方帮忙，那可能也就那么一两次，恩情用完，关系也就淡了。”
他顿了顿，组织着更直白的语言：
“我们要想的，不是怎么用掉这份恩情，而是怎么把这份带着恩情起头的关系，变成长期、稳定、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
“大家绑在一条船上，有共同的利益，这样才能长久。就像我和奎爷，现在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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