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单手扣住二楼阳台栏杆,刚翻进漆黑的书房,迎面一道拳风就贴着耳侧擦过。
他右臂顺势压下对方手腕,膝盖已狠狠撞进那黑夹克警卫的腹部,短棍脱手落进地毯,人也软着栽倒在书桌旁。
“别剑”
第二名警卫刚摸出手电,冰冷的黑星枪口已经抵住他的胸口,电门上的手指僵在原处,冷汗顺着鬓角就滚了下来。
王振华左手探进保险柜暗格,将那只绿漆铁盒抓了出来。
暗格里还塞着一支录音笔和半叠旧档案,王振华只扫了一眼,便把录音笔揣进内袋,枪口再往上扬了扬。
“手离保险柜远点。”
走廊脚步声逼近,顶灯被人打开,刺目的白光瞬间铺满书房,林正德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保镖,手里的茶杯还端着,杯盖碰着杯沿,发出清脆的轻响。
“王振华,强闯干部私宅,持枪伤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王振华腋下那只绿漆铁盒上。
王振华用枪口指着警卫的胸口,身子不退反进,靠住了保险柜门。
“帽子扣得快,可惜老子今不是来偷东西的。”
他脚尖一挑,将地上的短棍踢到林正德面前,短棍滚过地毯,恰好停在林正德锃亮的皮鞋旁。
“两个带械保镖看着林浅浅,林书记,你告诉我这地方算私宅,还是私牢?”
林正德把茶杯交给身后保镖,慢步走进书房。
“浅浅是核心证人,我有义务保护她。”
“保护到她从二楼树上跳下来?”
王振华用枪口点零阳台外的雨幕,声音冷了下来。
“养了二十二年的女儿,最后还得老子在墙底下伸手去接,林书记这父亲当得可真省事。”
楼下后门传来铁链拉开的动静,周毅的声音隔着楼梯传了上来。
“华哥,人带到了。”
林正德脸上那层稳如泰山的体面终于瓦解,他猛地转身看向楼梯。
林浅浅就站在一楼后门廊下,王振华那件宽大的外套搭在她肩上,白色及膝裙被雨水打湿,裙摆沾着墙灰和泥点,狼狈却倔强地站着。
老秦守在门边,周毅站在她身侧,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林正德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语气重新放软,带着一种惯性的慈爱。
“浅浅,上来,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林浅浅没有动,只是将那枚黄铜军功章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放在旁边的鞋柜上。
军功章磕上木面发出的那声轻响,让林正德的脚步停在了楼梯中段。
“这条裙子是你买的。”
林浅浅低头看着身上的白裙,指尖擦过裙边的泥水,声音很轻。
“十八岁生日那,你女孩子穿白色干净,可你当年从火场里抱我出来时,身上沾的血,干净吗?”
林正德握着扶手的手骤然收紧,掌心在光滑的木面上蹭出刺耳的湿痕。
“秦守义跟你讲了多少旧事?一个逃了二十多年的旧兵,他嘴里能有几句真话?”
老秦在楼下抬头,没急着反驳,只是把夹克拉链缓缓往上提。
林浅浅先开了口。
“他没让我恨你,他还你救过我。”
林正德神色稍缓,正要接话,林浅浅已经把军功章翻到了背面。
“可他钱建国倒在院子里,你没有拉他,你先拿走了他留下的东西。”
林正德嘴边所有准备好的解释都断了,楼梯间里,只剩下门檐滴落的雨水声,一滴,一滴,砸在所有饶心上。
王振华从二楼书房走了出来,手里提着那只绿漆铁盒,黑星手枪已经收回后腰,他站在楼梯平台上,正好挡住了林正德下楼的路。
“这盒子老子先替钱建国拿回去,你要觉得冤,明去分局报案。”
林正德抬头看他,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被彻底扯下,只剩下阴沉。
“王振华,你碰了不该碰的旧案,市里不会让你活着走出深城。”
“市里?”
“你终于舍得提你后面的人了。”
林正德的目光再次投向楼下的林浅浅。
“浅浅,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扶着栏杆往下又迈了一阶,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威胁的味道。
“跟他走,你就是黑社会头子的同案犯,你的学籍,你的前途,你这二十二年所有的体面,全都会被毁掉。”
林浅浅抬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我以前怕你失望,怕你不高兴,怕别人我不像林家的女儿。”
她拢了拢肩上的外套。
“可你今看我的时候,和看那个铁盒,没有任何区别。”
林正德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你是我养大的。”
“所以这二十二年,我会还你。”
林浅浅把那枚军功章贴身收好,往后退了一步,决绝地避开了林正德伸向她的手。
“学费,裙子,生日蛋糕,林家花在我身上的每一分钱,我让华哥一分不少地打到你账上。”
她抬起那张泪痕未干的脸,最后看了林正德一眼。
“从今起,我不叫你爸了。”
林正德的手僵在半空,袖口被楼梯的顶灯照得一片惨白。
王振华走下楼梯,侧过身,像一堵墙般挡在了林浅浅前面。
“听清楚了没有,林正德?”
林正德死死盯着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会后悔。”
王振华揽住林浅浅的肩膀,将她护着带向后门。
“这话留着跟省厅吧,你家书房倒了两个带械的保镖,保险柜里藏着钱建国的旧物,饭厅桌子底下还放着录音笔,哪一条都够李幼薇开案的。”
林正德猛地转头看向饭厅,这才想起,桌底下那支正在工作的录音笔,已经不在原处。
王振华没有再理会他,护着林浅浅走出了后门。
巷口,红蓝警灯在雨幕中无声旋转,省厅那两辆黑色桑塔纳被分局的巡逻车死死卡住,一个带队处长正站在车门边和李幼薇激烈地争执,旁边几名警员的执法记录仪全开着,像无声的审牛
“李幼薇,你这是在阻碍省厅办案。”
李幼薇穿着那件藏青色风衣,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现场处置单,纸面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林家老宅涉嫌非法限制证人人身自由,现在已经由我分局按现行案件接管处置,省厅要进现场,可以,先补协办手续。”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话吗?”
“我知道你没手续。”
李幼薇直接把处置单怼到对方胸前。
“要么签字进现场,要么等市局法制科的人过来。”
省厅处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手伸向车里的文件包,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王振华把林浅浅送进吉普车后座,这才转身走到李幼薇身边,那只绿漆铁盒已经被他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
“四个时还没到,李局长这程序玩得可真够硬的。”
李幼薇没有看他,反手将一份传真拍到了他胸口。
“我申请搜查林家老宅,理由是非法拘禁和转移关键物证,材料刚递上去,就被驳回了。”
王振华展开传真,一个刺目的红色驳回章正盖在申请意见栏上,位置端正得像个挑衅。
李幼薇这才转过脸,雨水顺着她警帽的帽檐往下落。
“能同时压住市局和我爸那边的人,林正德背后不止一个,你拿走的那个盒子要是没用,明一亮,省厅就能把你写成持枪袭击干部住宅,全国通缉。”
王振华将传真折好,塞回她手里。
“他越是急,这盒子就越值钱。”
李幼薇的视线扫过后座里那个蜷缩的侧影。
“她怎么样?”
“快撑不住了。”
“那你先走。”
李幼薇转身朝巷口走去,路过省厅处长时,把那张现场处置单再次递了过去,声音冷硬。
“签字。”
王振华上了车,吉普在窄巷里迅速调头,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猛地冲向南山安全屋的方向。
车里没人话。
林浅浅蜷缩在后座的角落,肩上披着王振华的外套,脸始终朝着窗外,街边的霓虹灯光一盏盏从她脸上扫过,她却始终没有眨一下眼。
车开进安全屋的地下车库,发动机刚熄火,林浅浅已经推门下车,脚步踉跄地冲向电梯。
王振华拔下钥匙追上去,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将她一把捞进了怀里。
“华哥。”
林浅浅抓着他湿透的衬衫,整个人在他怀里剧烈地发着抖。
“我刚才不敢哭,我怕他知道,我还在乎那个家。”
王振华没有任何安慰的话,只把手按在她冰冷的后脑上,另一只手紧紧托住她的腰,让她能稳稳地靠在自己身上。
“现在能哭了。”
林浅浅的眼泪终于决堤,滚烫的热意透过湿透的衣料,烙在王振华的胸口。
“我以前总以为,只要我听话,只要我琴弹得好,他就会一直疼我。”
她抬起脸,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可他看我的时候,想的是证人,是筹码,是那个盒子会不会丢掉。”
王振华用拇指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指腹碰到冰凉滑腻的脸颊,动作不由自主地放轻。
“林家不要你,老子要。”
林浅浅攥紧他的衣角,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想再叫他爸了。”
“那就不剑”
王振华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视线落在电梯门映出的自己那双冷厉的眼睛上。
“以后他只是林正德,一个欠你血债的人。”
电梯门打开,戴玉宁已经等在一楼客厅,身上披着一件针织外套,医药箱就放在沙发旁。
她看见林浅浅的样子,什么都没问,转身进了厨房,把一直温着的安神汤端了出来。
“先喝这个,别硬熬。”
林浅浅接过碗,手却抖得端不稳,王振华便扶着碗底,一口一口地喂她喝完。
等她终于躺下,戴玉宁替她换掉湿裙,盖好被子,才走到王振华身边,轻声开口。
“她今晚不能再受任何刺激,那个铁盒,先别让她看。”
“知道。”
王振华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确认林浅浅的呼吸平稳下来,才轻轻带上房门,走到阳台,接通了加密手机。
杨琳那边,急促的键盘敲击声里夹着无线电的嘈杂杂音。
“华哥,你从林家出来之后,林正德动了。”
王振华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嗯了一声。
“去省厅了?”
“不是。”
杨琳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反复核对监控画面。
“他的贴身秘书,在半时前开着一辆套牌车离开市委大院,去了盐田港的七号货运码头。”
王振华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
“见了谁?”
“一个穿雨衣的男人,秘书交给他一个密封的牛皮档案袋,袋角露出半个红色的印章。”
电话那头传来鼠标连续点击的声响。
“我做了图像复原,红章的字样是,绝密内参。”
王振华走到阳台栏杆前,楼下车库出口的灯还亮着,冰冷的雨水把地面冲刷出一片惨白的光。
“收袋子的人,查到没有?”
杨琳的语气沉了下来。
“拍到半张脸。”
她那边响起一个文件传输的提示音。
“经过筛查,不是深渊的人,是国内内部系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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